金陵怀古四首 其二

宋 · 王安石

译文

天兵南下此桥江,敌国当时指顾降。

当年宋朝大军南下在此架桥渡江,敌国南唐顷刻之间便投降了。

山水雄豪空复在,君王神武自难双。

雄壮的山水依旧空空存在,而像宋太祖那样神武英明的君王自然举世难双。

留连落日频回首,想像余墟独倚窗。

面对落日留连不舍频频回头,独自倚窗想像昔日宫殿如今已成废墟残迹。

却怪夏阳才一苇,汉家何事费罂缸。

奇怪夏阳渡口不过一苇之宽的距离,汉家何必耗费那么多缸瓮来搭浮桥呢。

地势东回万里江,云间天阙古来双。

地势向东回转万里长江奔流不息,云间的天阙山自古就是成双耸立。

兵缠四海英雄得,圣出中原次第降。

战火遍及四海英雄趁势而起,圣人出自中原各方势力次第归降。

山水寂寥埋王气,风烟萧飒满僧窗。

山水寂寥间埋没了昔日金陵的王气,风烟萧瑟弥漫在古寺僧房的窗前。

废陵坏冢空冠剑,谁复沾缨酹一缸。

废弃的皇陵破败的坟冢中空余冠剑陪葬,还有谁会泪湿帽缨来酹酒祭奠呢。

忆昨天兵下蜀江,将军谈笑士争降。

回想当年宋朝大军沿蜀江而下,将军谈笑自若敌军争相投降。

黄旗已尽年三百,紫气空收剑一双。

三百年的六朝黄旗气数已尽,紫气宝剑也不过徒然收回一双。

破堞自生新草木,废宫谁识旧轩窗。

残破的城墙上自然长出了新的草木,废弃的宫殿里还有谁认得旧时的窗户。

不须搔首寻遗事,且倒花前白玉缸。

不必搔首苦寻往日的遗迹旧事,不如在花前倒满白玉缸中的美酒痛饮一场。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金陵怀古组诗之一。金陵为六朝故都,王安石以三首七律连章体,分别从军事地理、王朝兴亡、人事沧桑等角度抒发怀古之思。此处所选为第二首,以山水依旧而人事全非为主题,感慨六朝覆灭的历史教训。

逐句解读
「天兵南下此桥江,敌国当时指顾降」——当年宋朝大军南下在此架桥渡江,敌国南唐在顷刻之间便投降了。

「山水雄豪空复在,君王神武自难双」——雄壮的山水依旧空空存在,而像宋太祖那般神武的君王自然是举世无双。

「留连落日频回首,想像余墟独倚窗」——面对落日留连不舍频频回首,独自倚窗想像昔日宫殿如今已成废墟。

「却怪夏阳才一苇,汉家何事费罂缸」——奇怪的是夏阳渡口不过一苇之隔,汉朝何必耗费那么多缸瓮来搭浮桥。

「地势东回万里江,云间天阙古来双」——地势向东回旋万里长江奔流,云间天阙山峰自古成双成对。

「兵缠四海英雄得,圣出中原次第降」——战乱遍及四海英雄辈出,圣人出自中原各方次第归降。

「山水寂寥埋王气,风烟萧飒满僧窗」——山水寂寥间埋没了昔日王气,风烟萧瑟弥漫在僧寺的窗前。

「废陵坏冢空冠剑,谁复沾缨酹一缸」——废弃的陵墓破败的坟冢中空余冠剑陪葬,还有谁会泪湿帽缨来酹酒一缸。

「忆昨天兵下蜀江,将军谈笑士争降」——回想当年宋军沿蜀江而下,将军谈笑之间敌军争相投降。

「黄旗已尽年三百,紫气空收剑一双」——三百年的南朝黄旗气数已尽,紫气宝剑也不过是徒然收了一双。

「破堞自生新草木,废宫谁识旧轩窗」——残破的城堞上自然长出新的草木,废弃的宫殿还有谁认得旧时的轩窗。

「不须搔首寻遗事,且倒花前白玉缸」——不必搔首苦寻往日的遗迹旧事,不如在花前倒满白玉缸中的美酒痛饮。

艺术手法
此诗三首构成完整的怀古组诗,每首首尾相衔。第一首以军事渡江起笔,第二首转写地势王气,第三首以饮酒作结,层次分明。艺术手法上,以「山水雄豪空复在」与「君王神武自难双」构成物是人非的对比;以「破堞自生新草木」的自然生机对照「废宫谁识旧轩窗」的人事荒废,用「自」字与「谁」字形成张力。三首诗的结尾都写到饮酒——「费罂缸」「酹一缸」「白玉缸」,以酒器贯穿全组,既是借酒消愁的无奈,也暗含以酒祭奠亡朝之意,构思统一而巧妙。

总体评价这是王安石怀古诗的佳作,三首组诗构成一个完整的情感弧线:从军事胜利的自豪,到兴亡无常的感慨,再到借酒消愁的旷达。诗中对金陵山水与六朝遗迹的描写兼具雄豪与萧瑟之美,将历史沉思与个人感慨融为一体。王安石虽以政治家著称,此诗却展现了其诗人本色——在废墟之间读出历史的苍凉,在杯酒之中寄托对兴亡的深长思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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