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吴冲卿

宋 · 王安石

译文

物变极万殊,心通才一曲。

世间万物变化无穷无尽,心灵的相通只在一个角落。

读书谓已多,抚事知不足。

自以为读书已经够多,面对实际事务才知道远远不够。

与君语承华,念此非不夙。

与你在承华殿共事时谈及此事,想到这些并非不早。

恨无数顷田,归耕使成熟。

遗恨没有几顷田地,可以归去耕种使之丰熟。

当官拙自计,易用忤流俗。

做官时不善于为自己打算,容易得罪世俗之人。

穷年走区区,得谤大于屋。

一年到头忙碌奔波,招来的诽谤比房屋还大。

归来污省舍,又继故人躅。

回到官署沾染了尘俗,又踏上故人的足迹。

相逢祇数步,吏桉常填目。

虽然住处只相隔几步,但公务文案常常占满视线。

切嗟非无朋,阻阔嗟何速。

切磋学问并非没有朋友,但阻隔分离何其迅速。

孤危失所助,把卷常恨独。

处境孤立危险失去助力,拿着书卷时常感叹孤独。

虚名终自误,谬恩何见蹙。

虚名终究会耽误自己,不该承受的恩宠反让人窘迫。

清明有冲卿,奥美如晦叔。

清明之人有冲卿,深奥之美如晦叔。

时谓当选升,屈指尚五六。

当时说好要选拔提升,屈指算来还有五六年。

揆才最不称,饕宠宁无恧。

衡量才能最不相称,贪恋宠信岂能无愧。

殷勤故人书,纸尾又见勗。

故人来信殷勤关怀,信末又见勉励之词。

君虽好德言,我自望忠告。

你虽然好以德言相勉,我自当期望你的忠告。

易称动不括,传论大明服。

《易经》说行动不会受阻,《左传》论大明服——以经典论证出处进退之理。

进为非成材,罪恐不容赎。

出仕为官并非已成之材,罪过恐怕不容赎还。

岁残东风生,陕树尘翳曲。

岁末东风吹起,陕西的树木被尘土遮蔽弯折。

何缘一杯酒,谈笑相追逐。

怎样才能共饮一杯酒,与你谈笑追逐。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王安石寄给吴冲卿(吴充)的五言古诗,表达了在官场中的苦闷和对友人的思念。吴冲卿是王安石的政治盟友和儿女亲家,后来在王安石罢相后曾短暂执政。诗中诉说了自己在官场中屡遭谤议、孤立无援的处境,同时回忆了与吴冲卿的深厚友谊,表达了渴望与友人饮酒谈笑的愿望。此诗写于王安石在朝为官而备受争议的时期,反映了他政治生涯中的艰难处境。

逐句解读

「物变极万殊,心通才一曲。」世间万物变化无穷无尽,而心灵的沟通只在一隅。

「读书谓已多,抚事知不足。」自以为读书已经很多,但面对实际事务才发现远远不够。

「与君语承华,念此非不夙。」与你在承华殿(太子东宫)共事时谈及此事,想到这些并非不早。

「恨无数顷田,归耕使成熟。」遗恨没有几顷田地,可以归去耕种使之成熟。

「当官拙自计,易用忤流俗。」做官时不善于为自己打算,容易得罪世俗之流。

「穷年走区区,得谤大于屋。」一年到头忙碌奔波,招来的诽谤比房屋还大。

「归来污省舍,又继故人躅。」回到官署沾染了尘俗,又踏上故人的足迹。

「相逢祇数步,吏桉常填目。」虽然住处只相隔几步,但公务文案常常填满视线。

「切嗟非无朋,阻阔嗟何速。」切磋学问并非没有朋友,但阻隔之速令人叹息。

「孤危失所助,把卷常恨独。」处境孤立危险失去了助力,拿着书卷时常感叹孤独。

「虚名终自误,谬恩何见蹙。」虚名终究会耽误自己,不该承受的恩宠反而让人窘迫。

「清明有冲卿,奥美如晦叔。」清明之人有冲卿(吴充),深奥之美如晦叔——称赞吴冲卿的才德。

「时谓当选升,屈指尚五六。」当时说好要选拔提升,屈指算来还有五六年。

「揆才最不称,饕宠宁无恧。」衡量自己的才能最不相称,贪恋宠任岂能无愧。

「殷勤故人书,纸尾又见勗。」故人来信殷勤关怀,信末又见勉励之语。

「君虽好德言,我自望忠告。」你虽然好以德言相勉,我自当期望你的忠告。

「易称动不括,传论大明服。」《易经》说行动不会受阻,《左传》评论大明服——引用经典论证进退之理。

「进为非成材,罪恐不容赎。」进身做事并非已成之材,恐怕罪过不容赎还。

「岁残东风生,陕树尘翳曲。」年终东风吹起,陕西的树木被尘土遮蔽弯曲。

「何缘一杯酒,谈笑相追逐。」怎样才能有一杯酒,与你谈笑追逐。

艺术手法

一、直抒胸臆的表达方式。此诗没有太多修辞手法和典故,而是以直接的自述为主。

「得谤大于屋」「孤危失所助」等句,将自己的处境和盘托出,坦率而真挚。

二、对比手法的运用。自身处境的艰难(「穷年走区区,得谤大于屋」)与友人的清明才德(「清明有冲卿」)形成对比,更凸显了诗人的孤独感。

三、以经术入诗。

「易称动不括,传论大明服」引用《易经》和《左传》论证出处进退的道理,体现了王安石以经术为政论根基的学术背景。

四、情感的层层递进。从哲理思考(前四句),到仕途感慨(「当官拙自计」以下),再到对友人的思念和期待(「殷勤故人书」以下),最后以渴望相聚作结,情感逐步深化。

总体评价

此诗是王安石写给友人吴充的一首抒情长诗,真实记录了他在官场中的苦闷和困惑。诗中「当官拙自计,易用忤流俗」「穷年走区区,得谤大于屋」等句,是对其政治处境的自画像——一个不善于自保、容易得罪人的改革者。此诗没有宏大的议论和尖锐的批判,而是以朴实的语言倾诉内心的孤独和对友情的渴望。结尾「何缘一杯酒,谈笑相追逐」从深沉的感慨中轻轻转出,以一个简单而温暖的愿望收束全诗,令人动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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