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未耿天骘著作自乌江来予逆沈氏妹于白鹭洲遇雪作此诗寄天骘
宋 · 王安石
译文
朔风积夜雪,明发洲渚浄。
北风劲吹,夜里积起了厚厚的白雪,天亮之后洲渚之间一片洁净。
开门望钟山,松石皓相映。
推开门远望钟山,苍松和山石在白雪的映衬下一片皎洁。
故人过我宿,未尽跻攀兴。
老友路过我家留宿,还没有尽兴登高游览。
而我方渺然,长波一归艇。
而我此刻正渺小地坐在归程的小船上,行驶在宽阔的江波之上。
款段庶可策,柴荆当未暝。
骑马缓行应该还来得及,天黑之前柴门应当还能关上。
与子出东冈,墙西扫新径。
希望能和你一起走出东边的山冈,在墙西清扫出一条新开的小路。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己未年(1079,元丰二年),当时王安石已退居江宁。友人耿天骘(著作郎)从乌江来访,王安石本人则前往白鹭洲迎接沈氏妹,途中遇雪,因作此诗寄给耿天骘。诗以雪景为线索,将友人来访的期待、雪中独行的感受、钟山隐居的生活融合在一起,清幽淡远,是典型的半山绝句风格。
逐句解读
「朔风积夜雪,明发洲渚浄」——北风劲吹,夜里积起了厚厚的雪,天亮后洲渚一片洁净。
「朔风」写风之寒,「积夜雪」写雪之大,「明发」即天明,「浄」字写出雪后的澄澈。
「开门望钟山,松石皓相映」——推门望去,钟山的松树和石头在白雪映衬下一片皎洁。
「皓相映」写出白雪与松石互相映照的清丽画面。
「故人过我宿,未尽跻攀兴」——老友路过我这里留宿,还没尽兴登山游玩。
「未尽」二字暗含期待——友人还会再来。
「而我方渺然,长波一归艇」——而我此刻正渺小地坐在一条小船上,在宽阔的江面上驶向归途。
「渺然」写出人在江面上的微小感,「长波一归艇」画面感极强。
「款段庶可策,柴荆当未暝」——骑马慢慢走应该还来得及,柴门在天黑之前应当还能关上。
「款段」指缓行,「未暝」即未黑,写归途中的从容。
「与子出东冈,墙西扫新径」——希望能和你一起走出东边山冈,在墙西清扫出一条新开的小路。末句以对未来同游的期盼作结,语淡而情真。
艺术手法
一、以景写情:全诗以雪景贯穿,「积夜雪」「洲渚浄」「松石皓相映」等句都在写景,但景中含情——雪后的清寂映衬着诗人的孤独与对友人的思念。
二、对仗精工:「朔风积夜雪」与「明发洲渚浄」暗含对仗,「故人过我宿」与「而我方渺然」形成人与我的对比,在五言古体中见出律诗的工整。
三、以淡语写深情:全诗语言清淡,没有激烈的情感表达,但「未尽跻攀兴」「与子出东冈」等句中蕴含的友情期待,在平淡中见出真挚。
总体评价
此诗是王安石退居钟山后典型的写景抒情之作,风格清幽淡远,与早年峭劲雄直的诗风判若两人。诗以五言古体写就,但句法精炼,有绝句的凝练之美。雪景的描写洁净如画,友情的表达含蓄温厚,体现了王安石晚年「半山体」的艺术特色。叶梦得评其晚年诗「雅丽精绝」,此诗正可当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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