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图

宋 · 王安石

译文

壮哉非罴亦非䝙,目光夹镜当坐隅。

壮伟啊这猛兽既不是熊也不是貙,目光如双镜夹持般炯炯有神正对着座位旁。

横行妥尾不畏逐,顾盼欲去仍踌躇。

它横行而走尾巴低垂不惧追猎,四顾张望想要离去却仍然踌躇徘徊。

卒然我见心为动,熟视稍稍摩其须。

猛然间看见它我心中为之一震,仔细端详后竟想要伸手去抚摸它的胡须。

固知画者巧为此,此物安肯来庭除。

当然知道这是画师以巧手画成的,这等猛兽怎会真的来到庭院台阶之上。

想当槃礴欲画时,睥睨众史如庸奴。

想象画家盘腿而坐准备作画之时,睥睨其他画师如同看待庸碌的奴仆。

神闲意定始一扫,功与造化论锱铢。

精神闲定意志从容之后才挥笔一扫而就,其功力之精妙足可与造物主较量锱铢之分。

悲风飒飒吹黄芦,上有寒雀惊相呼。

画面上悲凉的风飒飒吹过枯黄的芦苇,上头有寒雀受惊后互相呼唤。

槎牙死树鸣老乌,向之俛噣如哺雏。

枯槁嶙峋的死树上老乌鸦在哀鸣,低头啄食的样子仿佛在哺育幼雏。

山墙野壁黄昏后,冯妇遥看亦下车。

挂在山墙野壁上到了黄昏之后,连打虎勇士冯妇远远望见也要下车细看。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王安石题画诗中的佳作,以一幅老虎图为描写对象。诗中从虎的威猛形象写起,写到观画者的心理反应,再追溯到画家作画时「神闲意定」的创作状态,最后以「冯妇遥看亦下车」的典故作结,暗示画中之虎逼真得连打虎英雄冯妇见了都要下车细看。全诗以画入诗、以诗论画,兼具写景、叙事与艺术评论的多重功能。

逐句解读
「壮哉非罴亦非䝙,目光夹镜当坐隅」——壮伟啊这虎既不是熊也不是貙,目光如镜般闪亮正对着座位之旁。

「横行妥尾不畏逐,顾盼欲去仍踌躇」——横行而走尾巴低垂不怕追猎,四顾张望想要离去却又踌躇不前。

「卒然我见心为动,熟视稍稍摩其须」——猛然间看见它心中为之震动,仔细看后又想伸手去抚摸虎须。

「固知画者巧为此,此物安肯来庭除」——当然知道是画师巧手画成,这猛兽怎会真的来到庭院台阶之上。

「想当槃礴欲画时,睥睨众史如庸奴」——想象画家作画时盘腿而坐,睥睨众画师如同庸奴一般。

「神闲意定始一扫,功与造化论锱铢」——精神闲适意志坚定之后才挥笔一扫,其功力可与造物主较量锱铢。

「悲风飒飒吹黄芦,上有寒雀惊相呼」——画面上悲风飒飒吹过黄色的芦苇,上面有寒雀受惊互相呼唤。

「槎牙死树鸣老乌,向之俛噣如哺雏」——枯槁嶙峋的枯树上老乌鸦在鸣叫,低头啄食仿佛在哺育幼雏。

「山墙野壁黄昏后,冯妇遥看亦下车」——挂在山墙野壁上到了黄昏之后,连打虎勇士冯妇远远看了也要下车细看。

艺术手法
此诗最精彩的部分是对画家创作状态的想象性重构。

「想当槃礴欲画时,睥睨众史如庸奴」两句以庄子「解衣槃礴」的典故描绘画家创作时的全神贯注;

「神闲意定始一扫,功与造化论锱铢」以「一扫」写用笔之神速,以「论锱铢」写功力之精微。在画面描写上,虎的威猛与周围环境的萧瑟形成对比——黄芦、寒雀、死树、老乌,这些萧条意象衬托了虎的孤傲与悲壮。末句以冯妇典故收束,以打虎英雄被画中之虎所吸引的反差制造了幽默效果。

总体评价
此诗是王安石题画诗中的杰作,将画面描写、画家创作论和观画感受三者融为一体。诗中「神闲意定始一扫,功与造化论锱铢」两句是中国艺术批评史上的名言——以极简的语言概括了艺术创作的最高境界:心神安定之后一挥而就,其精妙程度可与造物主相比。全诗笔力雄健,气势充沛,与画面中虎的威猛形象相得益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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