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子瞻同王胜之游蒋山

宋 · 王安石

译文

金陵限南北,形势岂其然。

金陵是南北分界之地,这样的形势真是如此吗。

楚役六千里,陈亡三百年。

楚国征伐六千里之广,陈朝灭亡已三百年之久。

江山空幕府,风月自觥船。

江山依旧而幕府已空,只有风月自在映在酒杯船上。

主送悲凉岸,妃埋想故莲。

主公在悲凉岸边送别,妃子埋葬处让人想见旧时莲步。

台倾凤久去,城踞虎争偏。

高台已倾凤凰久已飞去,城池虎踞各方争雄偏霸。

司马壖庙域,独龙层塔颠。

司马庙宇在城壕边上,独龙峰上有层层叠叠的塔。

森疏五愿木,蹇浅一人泉。

五愿木森然疏朗,一人泉浅浅而流。

棁杖穷诸岭,篮舆罢半天。

拄杖走遍各处山岭,乘竹轿半天便觉疲惫。

朱门园渌水,碧瓦第青烟。

朱门园林映着绿水,碧瓦宅第升起青烟。

墨客真能赋,留诗野竹娟。

墨客确实善于作诗,留下诗篇与野竹相映成娟。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王安石与苏轼(子瞻)同王胜之游览蒋山(钟山)的唱和之作。以金陵的历史纵深为背景,将六朝兴亡与眼前山水融为一体。江山空幕府、风月自觥船一联将历史的苍凉与自然的永恒对比,末以墨客留诗作结。

逐句解读
「金陵限南北,形势岂其然。」金陵自古以来是南北的分界,这样的形势难道真是如此吗。开篇以设问质疑金陵作为南北分界的传统认知。

「楚役六千里,陈亡三百年。」楚国征伐六千里之远,南陈灭亡已经三百年。以楚国的广袤和陈朝的覆灭为金陵的历史纵深作注。

「江山空幕府,风月自觥船。」江山依旧而幕府已空,只有风月自在地映照在酒杯中的船上。空幕府写军事政治机构的消亡,自觥船写自然风景的永恒。此联对仗工整,以空与自的对比传达了历史无常的感慨。

「主送悲凉岸,妃埋想故莲。」主公在悲凉的岸边送别,妃子埋葬之处让人联想到旧时的莲步。主送暗用莫愁女的典故,妃埋暗用六朝后宫的典故。

「台倾凤久去,城踞虎争偏。」高台已倾凤凰早已飞去,城池如虎踞龙盘各方争雄。凤久去暗用凤凰台的典故,虎争偏写六朝争夺的激烈。

「司马壖庙域,独龙层塔颠。」司马的庙宇在城壕边上,独龙峰上有层层叠叠的塔。司马指晋代南渡后的司马氏,独龙是蒋山的一处地名。

「森疏五愿木,蹇浅一人泉。」五愿木森然疏朗,一人泉浅浅蹇涩。五愿木和一人泉都是蒋山的名胜。

「棁杖穷诸岭,篮舆罢半天。」拄着手杖走遍了各处山岭,乘着竹轿半天就累了。棁杖、篮舆写出了游览的工具和体力。

「朱门园渌水,碧瓦第青烟。」朱门内园林映着绿水,碧瓦的宅第升起青烟。此联写山下人家与山上风景的对照。

「墨客真能赋,留诗野竹娟。」墨客确实善于作诗,留下了诗篇与野竹相映成娟。末以诗赋作结,将诗歌创作与自然风景融为一体。

艺术手法
一为以地名串联历史。蒋山、金陵、独龙等地名不仅是地理标记,更是历史的载体。二为时空交织的五言排律。全诗以五言排律写成,对仗工整而叙事流畅。三为以景结情的含蓄。留诗野竹娟的结尾不直抒感慨,而以诗意与竹影的美好来化解历史的沉重。

总体评价
此诗是王安石与苏轼交游诗的代表作。江山空幕府风月自觥船一联以极简的笔触将历史的消亡与自然的永恒完美对比,堪称名句。全诗将金陵的历史纵深与蒋山的自然风光交织,从六朝兴亡到当下游览,时空跨越千年而气脉贯通,充分体现了王安石诗笔的雄健与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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