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王微之登高斋三首 其三
宋 · 王安石
译文
干戈六代战血埋,双阙尚指山崔嵬。
六代的战火兵戈已被尘土掩埋,宫门前的双阙还指向崔嵬的高山。
当时君臣但儿戏,把酒空劝长星杯。
当时的君臣只是在做儿戏一般,举起酒杯空向彗星祝酒祈祷。
临春美女闭黄壤,玉枝自蕊繁如堆。
临春阁中的美女已经埋入黄土之下,玉树枝头自行绽放花朵繁盛如堆。
后庭新声散樵牧,兴废倏忽何其哀。
《玉树后庭花》的新声已经散落到樵夫牧童之间,兴盛衰亡更替何其迅速令人悲哀。
咸阳龙移九州坼,遗种变化呼风雷。
咸阳的龙脉迁移天下九州分裂,遗留下来的种族变化莫测能够呼风唤雨。
萧条中原砀无水,崛强又此凭江淮。
萧条荒凉的中原大地干燥无水,倔强的割据势力又在这里凭借江淮天险据守。
广陵衣冠扫地去,穿筑陇亩为池台。
广陵的衣冠士族被扫地出门,田园被穿凿改筑成为池塘楼台。
吴侬倾家助经始,尺土不借秦人簁。
吴地的百姓倾家荡产来资助兴工建造,一尺土地也不肯借给北方之人。
珠犀磊落万艘入,金璧照耀千门开。
珍珠犀角堆磊万艘商船驶入港口,金碧辉煌照耀千家万户门户大开。
建隆天飞跨两海,南发交广东温台。
建隆年间真龙天子飞腾横跨两海,向南一直到交州广东东到温州台州。
中间嶪嶪地无几,欲久割据诚难哉。
中间高耸的地区其实并没有多少地盘,想要长久割据一方确实很难啊。
灵旗指麾尽貔虎,谈笑力可南山排。
灵旗指挥之下尽是猛将如貔貅老虎,谈笑之间力量可以推倒南山。
楼船蔽川莫敢动,扶伏但有谋臣来。
楼船遮蔽了江面无人敢动弹,俯首投降的只有敌方的谋臣前来。
百年沧洲自潮汐,事往不与波争回。
百年间沧洲自行潮起潮落,往事已逝不再与波浪争夺回流。
黄云荒城失苑路,白草废畤空坛垓。
黄云笼罩着荒城找不到御苑的道路,白草丛生的废墟中只剩下空空的祭坛。
使君新篇韵险绝,登眺感悼随嘲咍。
使君的新诗作用韵险绝精妙,登高远眺时感伤凭吊随之嘲弄叹惋。
嗟予愁惫气已竭,对垒每欲相劘挨。
叹息我愁苦疲惫精力已经枯竭,面对你的佳句每每想要切磋较量一番。
挥毫更想能一战,数窘乃见诗人才。
挥毫之际更想能够与你一决高下,多次窘迫才真正看出诗人的才华高下。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和王微之登高斋三首中的最后一首,以六朝战乱与宋初统一为主题。王安石从六朝的血腥战争写到宋朝的开国气象,再以金陵古迹的荒凉现状作结,表达了对历史兴亡的深沉感慨和对自身诗才的自谦。
逐句解读
「干戈六代战血埋,双阙尚指山崔嵬」——六代的战火兵戈已经埋入尘土,双阙还指向崔嵬的高山。
「当时君臣但儿戏,把酒空劝长星杯」——当时的君臣只是在做儿戏,举杯空向长星祝酒。
「临春美女闭黄壤,玉枝自蕊繁如堆」——临春阁的美女已埋入黄土,玉树枝头花朵繁盛如堆。
「后庭新声散樵牧,兴废倏忽何其哀」——后庭的新曲已散落到樵夫牧童之间,兴亡更替何其迅速令人悲哀。
「咸阳龙移九州坼,遗种变化呼风雷」——咸阳的龙脉迁移九州分裂,遗民后代变化莫测呼风唤雨。
「萧条中原砀无水,崛强又此凭江淮」——萧条的中原大地干燥无水,倔强的割据势力又凭借江淮天险。
「广陵衣冠扫地去,穿筑陇亩为池台」——广陵的士族被扫地出门,田园被改筑为池台楼阁。
「吴侬倾家助经始,尺土不借秦人簁」——吴地百姓倾家荡产资助兴建,一尺土地也不借给北方之人。
「珠犀磊落万艘入,金璧照耀千门开」——珍珠犀角堆磊万艘船只驶入,金碧辉煌照耀千家万户门户大开。
「建隆天飞跨两海,南发交广东温台」——建隆年间真龙天子飞腾横跨四海,向南直到交州广东东到温州台州。
「中间嶪嶪地无几,欲久割据诚难哉」——中间高耸的地区其实并没有多少,想要长久割据确实很难。
「灵旗指麾尽貔虎,谈笑力可南山排」——灵旗指挥的都是猛将如貔虎,谈笑之间力量可以推倒南山。
「楼船蔽川莫敢动,扶伏但有谋臣来」——楼船遮蔽江面无人敢动,只有俯首投降的谋臣前来。
「百年沧洲自潮汐,事往不与波争回」——百年间沧洲自行潮起潮落,往事已逝不再与波浪争回。
「黄云荒城失苑路,白草废畤空坛垓」——黄云笼罩荒城找不到御苑之路,白草丛生的废墟中只剩空空的祭坛。
「使君新篇韵险绝,登眺感悼随嘲咍」——使君的新诗用韵险绝,登高远眺时感伤凭吊随之嘲弄叹惋。
「嗟予愁惫气已竭,对垒每欲相劘挨」——叹息我愁苦疲惫精力已经枯竭,面对佳句每每想要与你切磋较量。
「挥毫更想能一战,数窘乃见诗人才」——挥毫之际更想能与你一决高下,多次窘迫才真正看出诗人的才华。
艺术手法
此诗以宏大的历史叙事为框架,从六朝写到宋初,时间跨度极大。
「干戈六代战血埋」开篇即以浓烈的血腥意象奠定悲壮基调。
「珠犀磊落万艘入,金璧照耀千门开」以对仗工整的华美之句描绘宋初的繁荣,与前文的战乱形成对照。末四句以自谦之语收束,将自己与友人比作诗坛对阵的对手,「数窘乃见诗人才」既是对友人的赞誉,也展现了惺惺相惜的文学友情。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三首登高斋和诗中气势最为恢弘的一首。王安石以诗人的敏感和政治家的眼光,将六朝以来的历史变迁浓缩于一篇之中。全诗既有史诗般的壮阔,又有个人抒情的细腻,是宋代怀古诗中的精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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