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王胜之雪霁借马入省
宋 · 王安石
译文
泥水填马不受辙,瓦雪得火犹藏沟。
泥水满地马蹄无法踏出辙印,屋瓦上的残雪遇到暖气还藏在沟渠之中。
宿雾纷纷度城阙,朔气凛凛吹衣裘。
夜间的浓雾纷纷飘过城楼,北方的寒风凛冽刺骨地吹打着衣裘。
穷阎闭门无一客,剥啄惊我有前驺。
在偏僻巷中闭门不出没有客人来访,敲门声惊动了我原来是前来迎接的骑卒。
强随传呼出屋去,鼻息冻合髭缪缪。
勉强跟着传呼声走出家门,呼出的热气冻住结冰,胡须纠缠除不掉。
投缰马鬣任欹侧,欲出操箠手还抽。
放下缰绳任凭马鬃歪斜,想要出去拿马鞭手又缩了回来冻得不敢伸。
行思江南悲故事,溪谷冬暖花常流。
一路走一路想起江南的往事心生悲凉,那里的溪谷冬天温暖花朵常开不败。
前年腊归三见白,霁色岭上班班留。
前年腊月回乡三次见到白雪,雪后晴光斑驳地留在山岭之上。
杖藜此时将邑子,登眺置酒身优游。
那时拄着藜杖带领乡里的子弟,登高远眺摆酒设宴身心优游自在。
岂如都城今日事,秖恐一蹶为亲忧。
哪里像在都城的今天这般光景,只怕马一失蹄摔倒让家人担忧。
因知田里驾款段,昔人岂即非良谋。
由此知道在乡间骑着慢悠悠的老马出行,古人的选择难道不是好主意吗?
君家洛阳名实大,谈笑枯槁回春柔。
你家在洛阳名望和实力都很大,谈笑之间能让枯槁之景恢复春日的温柔。
平生意气故应在,白发未敢相寻求。
你平生的意气应该还在,虽然已经白发我仍不敢疏远你。
从容退食想佳节,岂无歌声相献酬。
悠闲地退朝进餐时想到美好的节日,难道没有歌声来相互酬答吗?
奈何亦作苦寒调,叹息朝夕无骅骝。
为何你也写下苦寒的诗歌,叹息早晚没有骏马可骑。
超然遂有江湖意,满纸为我书穷愁。
超然间便生出退隐江湖的心意,满纸为我写下穷困愁苦的文字。
相如正应居客右,子路且莫乘桴浮。
像司马相如这样的人本应居于宾客之首,子路你且不要急着乘木筏浮海而去。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王安石和友人王胜之在雪后初晴时骑马入省(官署)所作的唱和诗。时值隆冬,京城泥泞难行,诗人在雪天借马入官署,路途艰辛,由此联想到江南温暖的冬天和闲适的生活,进而对仕途的奔波产生了厌倦与反思。
逐句解读
「泥水填马不受辙,瓦雪得火犹藏沟。」——泥水满地马蹄陷不进去,屋顶上的残雪遇到热气还藏在沟渠里。
「宿雾纷纷度城阙,朔气凛凛吹衣裘。」——夜间的浓雾纷纷飘过城楼,北方的寒气凛冽刺骨地吹着衣裘。
「穷阎闭门无一客,剥啄惊我有前驺。」——在偏僻的巷子里闭门不出没有客人,敲门声惊动了我原来是前来的骑卒。
「强随传呼出屋去,鼻息冻合髭缪缪。」——勉强跟着传呼声走出屋子,呼出的热气冻住,胡须结了冰。
「投缰马鬣任欹侧,欲出操箠手还抽。」——放开缰绳任凭马鬃歪斜,想要出去拿马鞭手又缩了回来。
「行思江南悲故事,溪谷冬暖花常流。」——一路上想起江南的往事心生悲凉,那里的溪谷冬天温暖花朵常开。
「前年腊归三见白,霁色岭上班班留。」——前年腊月回乡三次看到白雪,雪后的晴光斑驳地留在山岭上。
「杖藜此时将邑子,登眺置酒身优游。」——那时拄着拐杖带着乡邻子弟,登高远望、摆酒设宴,身心优游自在。
「岂如都城今日事,秖恐一蹶为亲忧。」——哪里像都城今天的情形,只怕马一失蹄让家人担忧。
「因知田里驾款段,昔人岂即非良谋。」——由此明白在乡间骑着慢悠悠的老马,古人难道不也是一种好的选择吗?
「君家洛阳名实大,谈笑枯槁回春柔。」——你家在洛阳名望很大,谈笑之间能让枯槁的景象恢复春天的温柔。
「平生意气故应在,白发未敢相寻求。」——平生的意气应当还在,虽然白了头我也不敢自外于你。
「从容退食想佳节,岂无歌声相献酬。」——悠闲地退朝吃饭时想到佳节,难道没有歌声来互相酬答吗?
「奈何亦作苦寒调,叹息朝夕无骅骝。」——为何你也写下苦寒的诗调,叹息早晚没有骏马可骑。
「超然遂有江湖意,满纸为我书穷愁。」——超然间便有了退隐江湖的心意,满纸为我写下穷困愁苦之情。
「相如正应居客右,子路且莫乘桴浮。」——相如本应居于宾客的上座,子路且不要急着乘桴浮海而去。
艺术手法
一是以苦寒衬托心理。
「泥水填马」「朔气凛凛」「鼻息冻合髭缪缪」等一系列苦寒描写极为细致入微,身体上的寒冷感受为后面的思乡和退隐之念提供了合理铺垫。二是今昔对比的结构。
「行思江南悲故事」以下回忆江南冬日的温暖与闲适,与当前京城雪天的苦寒形成鲜明对比,以此表达对仕途生活的厌倦。三是以典故丰富内涵。
「骅骝」指良马,暗喻贤才;
「相如」指司马相如;
「子路乘桴浮」用《论语》典故,暗示退隐之意。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一首典型的以叙事为主线的长篇七言古诗。从借马入省的日常小事写起,逐步展开对江南闲适生活的回忆、对仕途奔波的厌倦、对友人才能的赞美,最终以劝慰友人不要急于归隐作结。全诗结构层次分明,写景真切(尤其苦寒描写极为生动),情感真挚,是王安石酬唱诗中篇幅较长而内容丰富的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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