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王乐道烘虱

宋 · 王安石

译文

秋暑汗流如炙輠,敝衣湿蒸尘垢涴。

秋天暑热汗流浃背如同炙烤车轴一般,破旧的衣服被汗湿蒸气尘垢所污染。

施施众虱当此时,择肉甘于虎狼饿。

众多虱子在这时得意洋洋出没,择肉而噬比饥饿的虎狼还要贪婪。

咀啮侵肤未云已,爬搔次骨终无那。

咬啮侵蚀皮肤还不算完,抓搔深入骨髓终究无可奈何。

时时对客辄自扪,千百所除才几个。

时常面对客人就不自觉地自己拍打捉除,千百只中除掉也不过区区几个。

皮毛得气强复活,爪甲流丹真暂破。

皮毛中残留气息的虱子强自复活过来,指甲下挤出红色鲜血只是暂时的击破。

未能汤沐取一空,且以火攻令少挫。

未能用热水洗浴来一扫而空,姑且用火攻之法让它们稍受挫败。

踞炉炽炭已不暇,对灶张衣诚未过。

蹲在火炉旁烧旺炭火已经忙不过来,对着灶火张开衣服烘烤确实不算过分。

飘零乍若蛾赴灯,惊扰端如蚁旋磨。

虱子飘落下来忽然像飞蛾扑向灯火,惊慌扰动的样子活像蚂蚁围着磨盘转圈。

欲殴百恶死焦灼,肯贷一凶生弃播。

要把百般恶物驱赶到焦灼而死,岂肯饶恕一个凶徒任其逃窜播害。

已观细黠无所容,未放老奸终不堕。

已经看到细小狡猾的虱子无处容身,也不放过老奸巨猾的让它最终不能逃脱。

然脐郿坞患溢世,焚宝鹿台身易货。

董卓在郿坞被点了肚脐之火焚尸其祸害溢满世间,纣王在鹿台焚毁宝物自焚以身殉货。

冢中燎入化秦尸,池上焮随迁莽坐。

坟墓中的火蔓延烧入化为秦朝帝王的尸体,池上火焰蔓延烧到王莽篡位的宝座。

彼皆势极就烟埃,况汝命轻侔涕唾。

他们都是权势极盛之人最终归于烟尘灰烬,何况你虱子性命轻微如同涕唾一般。

逃藏坏絮尚欲索,埋没死灰谁复课。

逃藏在破棉絮中的虱子尚且要搜出来,埋没在死灰中的虮子谁还来计较追究。

熏心得祸尔莫悔,烂额收功吾可贺。

熏灼之心招来祸患你们不要后悔,烧焦了额头换来功效我倒可以庆贺。

犹残众虮恨未除,自计宁能久安卧。

还残留着众多虮子令人遗憾未能除尽,自己想想怎能长久安卧不管呢。

赏析

题解
此诗与王乐道同以烘虱为题,是一首以诙谐笔调写严肃主题的寓言诗。表面写用火烘烤虱子的过程,实则以虱喻奸佞小人,以烘虱喻清除奸恶。诗中大量运用比喻和典故,将日常琐事升华为政治寓言,体现了王安石寓庄于谐的高超技巧。

逐句解读
「秋暑汗流如炙輠,敝衣湿蒸尘垢涴」——秋天的暑热汗流如炙烤车轴,破旧的衣服被汗湿蒸气尘垢所污染。

「施施众虱当此时,择肉甘于虎狼饿」——众多虱子在这时得意洋洋,择肉而噬比虎狼饥饿时还贪婪。

「咀啮侵肤未云已,爬搔次骨终无那」——咬啮侵蚀皮肤还不算完,抓搔深入骨髓终究无可奈何。

「时时对客辄自扪,千百所除才几个」——时常面对客人就自己拍打,千百只中去掉才不过几个。

「皮毛得气强复活,爪甲流丹真暂破」——皮毛中得气的虱子强自复活,指甲下流出的红色只是暂时的击破。

「未能汤沐取一空,且以火攻令少挫」——未能用热水洗浴来一扫而空,姑且用火攻让它稍受挫折。

「踞炉炽炭已不暇,对灶张衣诚未过」——蹲在炉边烧旺炭火已经忙不过来,对着灶火张开衣服确实不算过分。

「飘零乍若蛾赴灯,惊扰端如蚁旋磨」——飘落下来忽然像飞蛾扑向灯火,惊慌扰动活像蚂蚁围着磨盘转。此二句以生动的比喻写虱子被火攻的狼狈。

「欲殴百恶死焦灼,肯贷一凶生弃播」——要驱赶百般恶虫死于焦灼,岂肯饶恕一个凶徒任其逃窜。

「已观细黠无所容,未放老奸终不堕」——已经看到那些细小狡猾的无所容身,还不放过老奸巨猾的最终不能逃脱。

「然脐郿坞患溢世,焚宝鹿台身易货」——董卓在郿坞被点脐之火所焚其祸害溢于世间,纣王在鹿台焚宝自焚以身易货。此二句以历史典故喻恶人之恶报。

「冢中燎入化秦尸,池上焮随迁莽坐」——坟墓中的火烧入化为秦朝的尸体,池上火烧蔓延烧及王莽的宝座。

「彼皆势极就烟埃,况汝命轻侔涕唾」——他们都权势极盛最终归于烟尘,何况你虱子命轻如同涕唾。

「逃藏坏絮尚欲索,埋没死灰谁复课」——逃藏在破棉絮中尚且要搜出来,埋没在死灰中谁还来计较。

「熏心得祸尔莫悔,烂额收功吾可贺」——熏心之祸你自己不要后悔,烧焦了头额收效了我倒可以庆贺。

「犹残众虮恨未除,自计宁能久安卧」——还残留着众多虮子遗憾未能除尽,自己想想怎能长久安卧不管。末句以除恶务尽的决心收束。

艺术手法
此诗以七言古体写成,以诙谐的笔调写严肃的主题,是王安石寓庄于谐的代表作。全诗以虱喻奸佞,以烘虱喻除奸,运用了大量生动的比喻:「蛾赴灯」「蚁旋磨」写虱子的狼狈,「细黠」「老奸」以人格化的词汇描写虱子。后半段以董卓、秦皇、王莽等历史奸恶的下场类比虱子的命运,将日常琐事升华为政治寓言。

「熏心得祸」「烂额收功」以谐谑的口吻写除奸的快意,末句「宁能久安卧」以除恶务尽的精神作结。全诗诙谐而不失严肃,游戏笔墨中蕴含了深沉的政治寓意。

总体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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