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平甫舟中望九华山二首 其二
宋 · 王安石
译文
谁谓九华远,吾身未尝詹
谁说九华山遥远,我自身不也曾亲临观赏
唱篇每起予,予口安能箝
你吟诵的诗篇每每启发我,我的口怎能缄默不言
忆在秋浦北,空江上新蟾
回忆在秋浦之北,空旷的江面上升起新月
光洁写一镜,回环两堤奁
月光洁白如镜面映照,两岸堤坝如镜匣般环抱
露坐引衣襋,风行欹帽檐
露天而坐拉紧衣襟,江风吹过吹歪了帽檐
维舟当此时,巨细得尽瞻
此时停泊舟船,大大小小的景物都能尽收眼底
试尝论大略,次乃述微纤
先试论其大略,然后细述其微妙之处
此山广以深,包畜万物兼
此山广大而深邃,包容蓄养万物
嘘云吐雾雨,生育靡不渐
吐纳云雾降下雨露,万物生长无不受到滋养
巍然如九皇,德泽四海沾
巍峨如上古九皇,德泽遍及四海
此山相后先,各出群峰尖
群峰高下相间,各自突出于群山之上
毅然如九官,罗立在堂廉
刚毅如朝堂上的九官,排列在殿堂阶前
挺身百辟上,附丽无奸𪫺
挺立于百官之上,不与奸佞之人为伍
此山高且寒,五月不觉炎
此山高峻而清凉,五月也不觉炎热
草树萋已绿,冰霜尚涵淹
草木已经茂盛泛绿,冰霜尚存于幽深之处
颓然如九老,白发连苍髯
苍老如九位老者,白发与苍髯相连
此山当无云,秀色鬰以添
当天朗气清无云之时,山的秀美之色更加浓郁
姹然如九女,靓饰出重帘
美丽如九位女子,盛装从重重帘幕中走出
珮环与巾裙,绀玉青纨缣
佩环与巾裙,如绀玉和青色细绢般华美
远之妍西施,近或丑无盐
远观之美如西施,近看或有不美如无盐
变态不可穷,诗者徒呫呫
千变万化不可穷尽,诗人徒然喋喋不休
我初勇一往,役世难安恬
我当初勇于一往无前,在世间效力难以安于恬淡
浪荒不走职,民瘼当谁砭
奔走荒野却未尽职责,百姓的疾苦该由谁来救治
乖离今数旬,梦想欲窥觇
与你分别已有数十日,梦中还想窥望九华山
自期得所如,何啻释囚钳
期望能如愿以偿,何异于释放囚犯脱去枷锁
念昔太白巅,下视海日暹
回想曾在太白山巅,俯瞰海上日出
朅来天柱游,屐齿尚苔黏
后来游览天柱山,木屐齿上还黏着青苔
犹之健饮食,屡飨亦云餍
正如喜好美食的人,多次品尝也觉得满足
胡为慕攀踏,已惫且不嫌
为何还羡慕攀登山岳,已经疲惫却不嫌苦
岂其仁智心,山水固所潜
难道是仁者智者之心,本就寄托于山水之间
男儿有所学,进退不在占
男儿立身求学,进退之机不在占卜
功名苟不谐,廊庙等闾阎
如果功名不遂,朝廷与民间又有什么区别
况乃抡椽杙,其谁辨楩柟
何况只是选拔椽木小材,谁又能辨别楩柟良材
归欤岩崖居,料理带与签
不如归去岩崖之间居住,整理衣带和书签
得石坐兀兀,逢泉饮厌厌
找到石头便安然端坐,遇到泉水便畅饮满足
取舍断在独,岂必询谋佥
取舍取决于自己的判断,何必征求众人的意见
子语实慰我,宁殊邑中黔
你的话语确实安慰了我,与城中百姓又有何不同
玉枝将在山,当倚以葭蒹
玉枝终将归于山中,应当以芦苇为依托
诗力我已屈,锋铓子犹铦
我的诗力已经不济,你的锋芒依然锐利
扶伤更一战,语汝其无谦
带伤再战一回,告诉你不必谦让
赏析
题解
此诗是《和平甫舟中望九华山二首》的第二首,承接前首的写景与议论,进一步展开对九华山的多角度描绘与哲理思考。诗中分别以「九皇」「九官」「九老」「九女」四组比喻描绘九华山的巍峨、庄严、高古、秀美,最后归结为对归隐山林和坚守独立人格的向往。
逐句解读
「谁谓九华远,吾身未尝詹」——谁说九华山遥远?我自身不也曾亲临观赏。詹,同「瞻」,仰望。
「唱篇每起予,予口安能箝」——你吟诵的诗篇每每启发我,我的口怎能缄默不言。
「忆在秋浦北,空江上新蟾」——回忆在秋浦之北,空旷的江面上升起新月。
「光洁写一镜,回环两堤奁」——月光洁白如镜面映照,两岸堤坝如镜匣般环抱。
「露坐引衣襋,风行欹帽檐」——露天而坐拉紧衣襟,江风吹过吹歪了帽檐。
「维舟当此时,巨细得尽瞻」——此时停泊舟船,大大小小的景物都能尽收眼底。
「试尝论大略,次乃述微纤」——先试论其大略,然后细述其微妙之处。
「此山广以深,包畜万物兼」——九华山广大而深邃,包容蓄养万物。
「嘘云吐雾雨,生育靡不渐」——吐纳云雾、降下雨露,万物生长无不受到滋养。
「巍然如九皇,德泽四海沾」——巍峨如上古九皇,德泽遍及四海。
「此山相后先,各出群峰尖」——群峰高下相间,各自突出于群山之上。
「毅然如九官,罗立在堂廉」——刚毅如朝堂上的九官,排列在殿堂阶前。
「挺身百辟上,附丽无奸𪫺」——挺立于百官之上,不与奸佞之人为伍。
「此山高且寒,五月不觉炎」——此山高峻而清凉,五月也不觉炎热。
「草树萋已绿,冰霜尚涵淹」——草木已经茂盛泛绿,冰霜尚存于幽深之处。
「颓然如九老,白发连苍髯」——苍老如九位老者,白发与苍髯相连。
「此山当无云,秀色鬰以添」——当天朗气清无云之时,山的秀美之色更加浓郁。
「姹然如九女,靓饰出重帘」——美丽如九位女子,盛装从重重帘幕中走出。
「珮环与巾裙,绀玉青纨缣」——佩环与巾裙,如绀玉和青色细绢般华美。
「远之妍西施,近或丑无盐」——远观之美如西施,近看或有不美如无盐。
「变态不可穷,诗者徒呫呫」——千变万化不可穷尽,诗人徒然喋喋不休地描写。
「我初勇一往,役世难安恬」——我当初勇于一往无前,在世间效力难以安于恬淡。
「浪荒不走职,民瘼当谁砭」——奔走荒野却未尽职责,百姓的疾苦该由谁来救治。
「乖离今数旬,梦想欲窥觇」——与你分别已有数十日,梦中还想窥望九华山。
「自期得所如,何啻释囚钳」——期望能如愿以偿,何异于释放囚犯、脱去枷锁。
「念昔太白巅,下视海日暹」——回想曾在太白山巅,俯瞰海上日出。
「朅来天柱游,屐齿尚苔黏」——后来游览天柱山,木屐齿上还黏着青苔。
「犹之健饮食,屡飨亦云餍」——正如喜好美食的人,多次品尝也觉得满足。
「胡为慕攀踏,已惫且不嫌」——为何还羡慕攀登山岳,已经疲惫却不嫌苦。
「岂其仁智心,山水固所潜」——难道是仁者智者之心,本就寄托于山水之间。
「男儿有所学,进退不在占」——男儿立身求学,进退之机不在占卜。
「功名苟不谐,廊庙等闾阎」——如果功名不遂,朝廷与民间又有什么区别。
「况乃抡椽杙,其谁辨楩柟」——何况只是选拔椽木小材,谁又能辨别楩柟良材。
「归欤岩崖居,料理带与签」——不如归去岩崖之间居住,整理衣带和书签。
「得石坐兀兀,逢泉饮厌厌」——找到石头便安然端坐,遇到泉水便畅饮满足。
「取舍断在独,岂必询谋佥」——取舍取决于自己的判断,何必征求众人的意见。
「子语实慰我,宁殊邑中黔」——你的话语确实安慰了我,与城中百姓又有何不同。
「玉枝将在山,当倚以葭蒹」——玉枝终将归于山中,应当以芦苇为依托。
「诗力我已屈,锋铓子犹铦」——我的诗力已经不济,你的锋芒依然锐利。
「扶伤更一战,语汝其无谦」——带伤再战一回,告诉你不必谦让。
艺术手法
一、排比式比喻结构。全诗以「巍然如九皇」「毅然如九官」「颓然如九老」「姹然如九女」四组排比构成核心框架,分别从德泽、正气、高古、秀美四个角度刻画九华山,气势宏大。二、以议论入诗。大量篇幅用于讨论仕途、隐逸和人生选择,体现王安石政论诗的特色。三、对比手法。
「廊庙」与「闾阎」对比,「功名」与「岩崖」对比,强化了仕隐抉择的主题。四、以口语化的对话语气收束。末尾「语汝其无谦」如对友人当面说话,亲切而有力度。
总体评价
此首承接前首,将写景的重点转向以人物群像比拟山势,构思奇特。四组「九」字头的比喻既对应九华山的「九」字,又赋予了山峰人格化的道德内涵。后半部分转入深沉的人生思考,在出世与入世之间反复摇摆,真实地反映了王安石早年思想中「兼济天下」与「独善其身」的矛盾。全诗与前首合为姊妹篇,共同构成王安石青年时代山水长诗的代表作。
相关诗词
代如皋某拈木芙蓉美人二首 其一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含思脉脉静娟娟,绰约丰姿不可传。兰泽草香醒梦蝶,锦城花事听啼鹃。红颜相照还应妒,青镜慵妆只自怜。盈掬芳声莫远致,忍教轻替拒霜研。
寒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大漠萧萧天雨霜,不应仍是怨春阳。青丝垂尽明妃冢,白日初昏古战场。猎火烧时见鹰隼,野风低处散牛羊。可怜脩竹经来惯,依旧含烟傍女墙。
足梦中诗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空古跫然溯足音,涧泉如带复如琴。溪云閒送野航暮,山意每随秋气深。右臂未缘鸮炙化,失心重与鹿隍寻。漫憎梦里仍占梦,忆弟而今梦亦沉。
端阳寄怀果园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客里端阳记去年,坐看诗老雪盈颠。高歌尽日添桦烛,大爵何时拜酒泉。傍舍桑条初宛宛,隔溪荷叶正田田。一从道上风波恶,心繫蓬山懒剌船。
并蒂白牡丹和陈中权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漫将倾国比名花,莩甲孪生泯寸瑕。南海双珠神女佩,东山连璧素王家。亭台两照琼枝艳,姊妹严妆雪练纱。毕竟同根得辉映,银盘轻粉莫相誇。
春尽和郭三果园三首 其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旧梦如云记未真,即今摇落倍伤神。风阑花信遗红药,江晚歌声起白蘋。芳树含愁啼谢豹,荒山无主怨刘晨。繁华已逐轻尘散,记取茶蘼未了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