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持国从富并州辟

宋 · 王安石

译文

韩侯冰玉人,不可尘土杂。

韩侯你如同冰玉般高洁的人,不能与尘土混杂。

官虽众俊后,名字久訇磕。

虽然出仕在众多才俊之后,但名声早已如雷贯耳。

并州天下望,抚士威爱惬。

并州是天下瞩目的重镇,统抚将士恩威并济令人心服。

千金弃不惜,宾客常满合。

散尽千金也不吝惜,宾客常常坐满厅堂。

遥闻余风高,为子置一榻。

遥闻那边尚贤之风甚高,特意为你留了一个席位。

亲交西门饯,百马骄杂遝。

亲友在西门设宴饯行,百余匹马骄纵杂沓前行。

子材宜用世,谈者为呜唈。

你的才能应当为世所用,议论的人都为你未能被重用而叹息。

矧今名主人,气力足呵欱。

何况如今那位知名的主人,势力足以庇护提携。

推贤为时辅,势若朽易拉。

推举贤才为当世辅佐,就像折朽木般容易。

会当荐还朝,立子在阊阖。

终将会推荐你回到朝廷,在宫门前为你树立功名。

惜哉秣骐骥,赋以升龠合。

可惜以千里马的待遇来喂你,却给了你微不足道的官职。

咨予栖栖者,气象已摧塌。

叹息我这样一个忙碌不安的人,精神气象已经颓败。

他年佐方州,说将尚不纳。

当年我辅佐地方州府时,进言尚且不被采纳。

况于声势尊,岂易取酬答。

何况面对声势尊贵之人,哪里容易得到回应。

有如持寸莛,未足撼鞺鞳。

就像拿着一根小草茎,不足以敲响大钟。

顾于山水闲,意愿多所合。

但在山水游赏方面,彼此的心意多有相合。

匡庐与韶石,少小已尝蹋。

庐山和韶石,从小就已经踏足。

风游会稽春,雪宿天柱腊。

春风中游览会稽山,冬雪中住宿天柱山。

淮湖江海上,惯食虾蟹蛤。

在淮河、湖泽、江海之上,习惯品尝虾蟹蛤蜊。

西南穷岷嶓,东北尽济漯。

西南走遍岷山嶓冢,东北穷尽济水漯水。

身虽未尝历,魂梦已稠沓。

身体虽然没有亲历过并州,梦中却已频繁前往。

荆溪最所爱,映烛多庙塔。

荆溪是我最喜爱的地方,烛光映照下有许多庙塔。

溪果点丹漆,溪花团并罨。

溪边的果实如同涂了丹漆,溪边的花朵簇拥如画。

扁舟信所过,行不废樽榼。

乘小舟随性所至,一路上饮酒不断。

一从舍之去,霜雪行满颌。

自从离开这些地方,奔波中胡须已经染满霜雪。

思之不能寐,蹙若虻蚋噆。

思念起来无法入睡,烦忧如同牛虻蚊蚋叮咬。

方将筑其滨,毕景谢噂𠴲。

正打算在水边筑屋,终老此生告别喧嚣。

安能孤此意,颠倒就衰飒。

怎能辜负这份心意,违背本心走向衰败。

唯子余所向,嗜好比鹣鲽。

只有你是我所向往的,我们的嗜好如同比翼鸟和比目鱼般形影不离。

何时归相过,游屐尚可蜡。

何时你能回来相聚,游山的木屐还可以打蜡准备出行。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王安石写给韩持国(韩维)的五言古诗。韩持国受富弼(时任并州知州)征辟前往并州(今山西太原)任职。诗中先赞美韩持国的品德和才能,接着描述并州的重要地位和富弼的声望,然后回顾自己与韩持国在山水游历方面的共同爱好,最后表达了期待将来重逢的愿望。此诗既是对友人的送别和勉励,也流露出王安石对仕途的厌倦和对山水的眷恋。

逐句解读

「韩侯冰玉人,不可尘土杂。」韩侯你如同冰玉般高洁的人,不能与尘土混杂。

「官虽众俊后,名字久訇磕。」虽然出仕在众多才俊之后,但名声早已如雷贯耳。

「并州天下望,抚士威爱惬。」并州是天下瞩目的重镇,统抚将士恩威并济令人心服。

「千金弃不惜,宾客常满合。」散尽千金也不吝惜,宾客常常坐满厅堂。

「遥闻余风高,为子置一榻。」遥闻那边尚贤之风甚高,特意为你设了一个席位。

「亲交西门饯,百马骄杂遝。」亲友在西门外设宴饯行,百余匹马骄纵杂沓。

「子材宜用世,谈者为呜唈。」你的才能应当为世所用,议论的人都为你未能被重用而叹息。

「矧今名主人,气力足呵欱。」何况如今知名的主人(富弼),势力足以庇护提携。

「推贤为时辅,势若朽易拉。」推举贤才为当世辅佐,就像折朽木一样容易。

「会当荐还朝,立子在阊阖。」终将会推荐你回到朝廷,在宫门前为你树立功名。

「惜哉秣骐骥,赋以升龠合。」可惜用喂养千里马的方式让你做小小的属官(升龠合为量器,喻官职卑微)。

「咨予栖栖者,气象已摧塌。」叹息我这样一个忙碌不安的人,精神气象已经颓败。

「他年佐方州,说将尚不纳。」当年我辅佐地方州府时,进言尚且不被采纳。

「况于声势尊,岂易取酬答。」何况面对声势尊贵之人,哪里容易得到回应。

「有如持寸莛,未足撼鞺鞳。」就像拿着一根小草茎,不足以撼动大钟(喻才能不足以影响大人物)。

「顾于山水闲,意愿多所合。」但在山水之间游赏,彼此的心意多有相合。

「匡庐与韶石,少小已尝蹋。」匡庐(庐山)和韶石(广东韶关),从小就已经踏足。

「风游会稽春,雪宿天柱腊。」春风中游览会稽山,冬雪中住宿天柱山。

「淮湖江海上,惯食虾蟹蛤。」在淮河、湖泽、江海之上,习惯品尝虾蟹蛤蜊。

「西南穷岷嶓,东北尽济漯。」西南穷尽岷山嶓冢,东北走遍济水漯水。

「身虽未尝历,魂梦已稠沓。」身体虽然没有亲历过并州,魂梦却已频繁前往。

「荆溪最所爱,映烛多庙塔。」荆溪是我最喜爱的地方,烛光映照下有很多庙塔。

「溪果点丹漆,溪花团并罨。」溪边的果实如同点缀了丹漆,溪边的花朵簇拥如画。

「扁舟信所过,行不废樽榼。」乘小舟随意所至,一路上饮酒不断。

「一从舍之去,霜雪行满颌。」自从离开这些地方,奔波中胡须已经染满霜雪。

「思之不能寐,蹙若虻蚋噆。」思念起来无法入睡,烦忧如同牛虻蚊蚋叮咬。

「方将筑其滨,毕景谢噂𠴲。」正打算在水边筑屋,终老此生告别喧嚣。

「安能孤此意,颠倒就衰飒。」怎能辜负这份心意,违背本心走向衰败。

「唯子余所向,嗜好比鹣鲽。」只有你是我所向往的,我们的嗜好如同鹣鲽(比目鱼和比翼鸟,喻形影不离)。

「何时归相过,游屐尚可蜡。」何时你能回来相聚,游山的木屐还可以打蜡准备出游。

艺术手法

一、先人后己、以彼衬此的结构。前半段赞美韩持国的品德才能和仕途前景,后半段转向自己的感慨和回忆。以友人的光明前景反衬自己的消沉,形成内在的张力。

二、山水意象的铺陈。诗中大量描写各地山水——匡庐、韶石、会稽、天柱、淮湖江海、岷嶓、荆溪,既是对共同游历经历的回顾,也寄托了王安石对山水之乐的深切向往。这些意象色彩明丽,与全诗略带消沉的情感形成对照。

三、比喻的精巧运用。

「有如持寸莛,未足撼鞺鞳」以小草茎敲击大钟,比喻自己人微言轻;

「嗜好比鹣鲽」以比翼鸟和比目鱼比喻志趣相投,都十分贴切。

四、情感的层次丰富。从对友人的赞美,到对自己的感慨,再到对山水的怀念,最后以期待重逢收束,情感流动自然而不突兀。

总体评价

此诗是王安石送别诗中较有特色的一首。全诗虽以送别韩持国赴并州为主题,但大量篇幅实际上在抒发王安石自己的感慨——对仕途的厌倦、对山水的眷恋、对隐居生活的向往。这种借送别以自抒怀抱的手法,是宋人送别诗中常见的写法。诗中「咨予栖栖者,气象已摧塌」的自我写照颇为真实,反映了王安石在仕途低谷时期的精神状态。而结尾「何时归相过,游屐尚可蜡」以轻松的笔调收束,又在消沉中透出一丝温暖和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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