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使道中寄育王山长老常坦

宋 · 王安石

译文

道人少贾海上游,海舶破散身沈浮。

常坦长老年少时曾在海上经商游历,遭遇海难船破人散在海上生死浮沉。

抱金满箧人所寄,吹簸偶得还中州。

抱着满箱别人寄存的黄金,经历风浪颠簸侥幸得以回到中原。

臝身归金不受报,秖取斗酒相献酬。

光着身子将黄金归还原主而不接受任何报酬,只取一斗酒来作为酬答。

欢娱慈母终一世,脱弃妻子藏岩幽。

欢娱奉养慈母度过了她的一生,之后便舍弃妻儿出家隐居于深山幽岩之中。

苍烟寥寥池水漫,白玉菡萏吹高秋。

苍烟稀薄池水漫漫,白玉般的荷花在深秋的风中轻轻摇曳。

夜燃柏子煮山药,忆此东望无时休。

夜间点燃柏子煮着山药充饥,想起这些不禁向东遥望思念不止。

塞垣春枯积雪溜,沙砾盛怒黄云愁。

边塞之地春日枯干积雪融化流淌,沙砾漫天黄云翻卷满目愁惨。

五更匹马随雁起,想见鄮郭花今稠。

五更时分独自骑马随雁群启程赶路,想象鄮城花如今一定正开得繁盛。

百年夸夺终一丘,世上满眼真悠悠。

百年来的争权夺利终究不过一抔黄土,世间纷扰满眼望去真是悠悠然毫无意义。

寄声万里心绸缪,莫道异趣无相求。

从万里之外寄声问候心中情意绵绵不绝,不要说我们志趣不同便没有彼此的牵挂思念。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王安石出使途中寄赠育王山长老常坦之作。诗中回忆了常坦的传奇人生——少年经商海外,遭遇海难漂流归国,散尽他人寄存的财物不受报酬,奉养母亲终老后剃度出家。后半篇写诗人自己在北行使途中的艰辛与对远方友人的思念。全诗将世俗与方外、南方与北方、过去与现在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丰富的意象层次。

逐句解读
「道人少贾海上游,海舶破散身沈浮」——常坦长老年少时曾在海上经商游历,船破人散在海上浮沉不定。

「抱金满箧人所寄,吹簸偶得还中州」——抱着满箱别人寄存的黄金,经历风浪颠簸侥幸回到中原。

「臝身归金不受报,秖取斗酒相献酬」——光着身子将黄金归还而不接受报酬,只取一斗酒来相酬。

「欢娱慈母终一世,脱弃妻子藏岩幽」——欢娱奉养慈母度过一生,之后舍弃妻儿隐居深山幽岩。

「苍烟寥寥池水漫,白玉菡萏吹高秋」——苍烟稀疏池水漫漫,白玉般的荷花在高秋的风中摇曳。

「夜燃柏子煮山药,忆此东望无时休」——夜间点燃柏子仁煮着山药,想到这些不禁向东遥望不停。

「塞垣春枯积雪溜,沙砾盛怒黄云愁」——边塞之地春日枯干积雪消融流淌,沙砾中黄云翻滚满目愁惨。

「五更匹马随雁起,想见鄮郭花今稠」——五更时分匹马随着雁群出发,想象鄮城(育王山所在)如今花正繁盛。

「百年夸夺终一丘,世上满眼真悠悠」——百年来的争权夺利终究不过一抔黄土,世间的纷扰满眼望去真是悠悠荒唐。

「寄声万里心绸缪,莫道异趣无相求」——万里之外寄声问候心中情意绵长,不要说志趣不同便没有相互的牵挂。

艺术手法
此诗采用了双线叙事的结构。一条线是常坦的人生故事——从海上商人到归金不受的义士、从孝子到出家人的传奇经历;另一条线是诗人自己的使途经历——塞垣枯旱、五更出行、遥想南方。

「苍烟寥寥池水漫,白玉菡萏吹高秋」是全诗写景最美的一联,以白玉喻荷花之洁、以高秋写季节之清。末句「莫道异趣无相求」以「异趣」点明两人志趣不同(一在方内、一方外),却仍然心灵相通,是对友情的最深赞美。

总体评价
此诗是王安石寄赠诗中的佳作,将僧人的传奇人生与诗人自身的使途经历交织在一起。诗中最动人的是常坦的故事——散金不受、奉母终老、舍家入道,是一个义、孝、悟兼备的完整人生。而诗人自己在北方的艰辛——「塞垣春枯积雪溜,沙砾盛怒黄云愁」——与常坦在南方山林中的清修——「夜燃柏子煮山药」——形成鲜明对比。末句「百年夸夺终一丘」将一切世俗的功名利禄归于虚无,体现了王安石晚年的超脱之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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