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廪
宋 · 王安石
译文
先王有经制,颁赍上所行。
先王有完备的经济制度,由国家颁布赏赐来施行。
后世不复古,贫穷主兼并。
后代不再恢复古代制度,贫穷的根源在于土地被兼并。
非民独如此,为国頼以成。
不仅仅是百姓因此受苦,国家也依赖兼并者才得以维持。
筑台尊寡妇,入粟至公卿。
为寡妇筑台以示尊崇,纳粮捐官甚至可以做到公卿高位。
我尝不忍此,愿见井地平。
我曾经不忍心看到这种状况,希望能见到井田制下的土地均平。
大意苦未就,小官苟营营。
宏大的愿望苦苦未能实现,做小官只能苟且地忙于日常事务。
三年佐荒州,市有弃饿婴。
三年来辅助治理这个荒僻的州郡,市场上竟有被遗弃的饥饿婴儿。
驾言发富藏,云以救鳏惸。
于是下令打开富人囤积的粮仓,说是要用来救济鳏寡孤独之人。
崎岖山谷间,百室无一盈。
走遍崎岖的山谷乡村,上百户人家没有一户是粮食充裕的。
乡豪已云然,罢弱安可生。
连乡间的豪绅都已经这样了,贫弱之人又怎么活得下去呢?
兹地昔丰实,土沃人良耕。
这个地方从前是丰饶富足的,土地肥沃百姓善于耕作。
他州或呰窳,贫富不难评。
其他州或许有懒惰之人,但贫富差距其实不难评判。
豳诗出周公,根本讵宜轻。
周公所作的豳地诗篇讲述的根本之道,怎能轻易忽视呢?
愿书七月篇,一寤上聪明。
希望能把《七月》这篇诗抄写呈上,让在上位的人能有所醒悟。
赏析
题解
此诗是王安石任地方官时所作的政论诗,直接讨论了贫富不均的社会问题。诗人回顾了先王的经济制度,批评了后世土地兼并导致的社会不公,并以自己在荒年开仓放粮赈灾的经历,呼吁恢复古代的井田制度。
逐句解读
「先王有经制,颁赍上所行。」——先王有完备的经济制度,由国家颁行赏赐来施行。
「后世不复古,贫穷主兼并。」——后代不再恢复古制,贫穷的根源在于土地兼并。
「非民独如此,为国頼以成。」——不仅百姓因此受苦,国家也依赖兼并者而成。
「筑台尊寡妇,入粟至公卿。」——为寡妇筑台以示尊重,纳粟捐官甚至可以做到公卿。
「我尝不忍此,愿见井地平。」——我曾经不忍心看到这样的状况,希望能见到井田制的公平。
「大意苦未就,小官苟营营。」——宏大的愿望苦苦未能实现,做小官只能苟且忙碌。
「三年佐荒州,市有弃饿婴。」——三年来辅助治理这个荒僻的州,市场上竟有被遗弃的饥饿婴儿。
「驾言发富藏,云以救鳏惸。」——于是下令打开富户的粮仓,说是为了救济鳏寡孤独之人。
「崎岖山谷间,百室无一盈。」——但走遍崎岖的山谷之间,上百户人家没有一家是丰足的。
「乡豪已云然,罢弱安可生。」——乡里的豪绅都已经如此,贫弱之人又怎能存活?
「兹地昔丰实,土沃人良耕。」——这个地方从前是丰饶的,土地肥沃百姓善于耕种。
「他州或呰窳,贫富不难评。」——其他州也许有懒惰之人,但贫富差距不难评判。
「豳诗出周公,根本讵宜轻。」——周公所作的《豳风·七月》诗篇,根本之道怎可轻视?
「愿书七月篇,一寤上聪明。」——希望能抄写一篇《七月》进呈,让在上者醒悟过来。
艺术手法
一是以亲身经历增强说服力。
「三年佐荒州,市有弃饿婴」——这不是道听途说,而是诗人在地方任上的亲眼所见,使论证具有了不容置疑的真实性。二是以「井田」为核心主张。
「愿见井地平」明确提出了恢复井田制的理想,这在宋代是极为激进的经济主张。三是以古今对比论证。先王之制与后世兼并的对比、「昔丰实」与「今无一盈」的对比,层层论证了土地兼并的危害。
总体评价
此诗是王安石社会批判诗中最为激进的一篇。诗人不仅揭露了贫富不均的社会现实,还直接提出了恢复井田制的政治主张。作为地方官,他亲眼看到了「市有弃饿婴」的惨状,亲身体验了「百室无一盈」的贫困。全诗以政论为主干,以亲身经历为血肉,既有理性的分析也有感性的力量。末句「愿书七月篇,一寤上聪明」表达了对最高统治者的殷切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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