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曾子固书因寄
宋 · 王安石
译文
始吾居扬日,重问每见及。
起初我住在扬州的时候,你每次殷切地问候都会提到我。
云将自亲侧,万里同讲习。
说将从父母身边出发,万里迢迢来与我一同切磋学问。
子行何舒舒,吾望已汲汲。
你前行得何等从容不迫,而我盼望得已何等急切焦灼。
穷年梦东南,颜色不可挹。
常年累月梦见东南方向的你,却无法得见你的面容。
仁贤岂欺我,正恐事维絷。
仁德贤明如你岂会欺骗我,只怕是事务缠身无法脱身前来。
严亲抱忧衰,生理頼以给。
令尊大人身体衰弱多忧,家中的生计全靠你操持供给。
不然航江外,天寒北风急。
否则你怎会不走水路前来,只是天寒地冻北风凌厉。
无乃山路恶,仆弱马行涩。
莫非是山路艰险难行,仆从力弱马匹行走迟缓。
孤怀未肯开,岁物忽如蛰。
孤独的心怀始终未能舒展,岁时景物忽然如冬眠般沉寂萧条。
朅来高邮住,巷屋颇卑湿。
及至来到高邮居住,巷中的房屋颇为低矮潮湿。
蓬蒿稍芟除,茅竹随补葺。
蓬蒿杂草稍微加以清除,茅屋竹舍随坏随修。
苟云御风气,尚恐忧雨汁。
勉强能遮挡风寒,还担心雨水渗透进来。
故人莫在眼,屡独开巾笈。
眼前没有故人相伴,屡次独自打开书箱翻阅。
忠信盖未见,吾敢诬兹邑。
忠信之人似乎未曾见到,我岂敢妄加诬蔑这个地方。
出关谁与语,念子百忧集。
出关之后能与谁交谈,一想到你百般忧愁便涌上心头。
眺听聊自放,日暮城头立。
远眺倾听姑且自我排遣,日暮时分独自站在城头之上。
徐归坐当户,使者操书入。
缓缓归来坐在门口,信使拿着书信走了进来。
时开识子意,如渴得美湆。
及时打开便领会了你的心意,如同口渴之人得饮美汤。
骊驹日就道,玉手行可执。
你骑的骏马即将上路出发,你的手不久便可以相握。
旧学待镌磨,新文得删拾。
旧日所学有待共同切磋琢磨,新写的文章可以互相删改拾遗。
重登城头望,喜气满原隰。
再次登上城头远望,喜悦之气弥漫在平原和洼地之间。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王安石收到曾巩来信后所作的回寄之作。诗中回忆二人分别后各自的境遇,表达了深切思念。从扬州分别写起,写到自己在高邮的困窘生活,最后收到来信的喜悦。全诗五言古体,叙事线索清晰,情感真挚动人。
逐句解读
「始吾居扬日,重问每见及」——开篇回忆在扬州时,曾巩每次来信都殷切问候。
「云将自亲侧,万里同讲习」——说将从父母身边出发,万里迢迢来与自己一同切磋学问。
「子行何舒舒,吾望已汲汲」——你行走得何等从容,而我盼望得已何等急切。
「穷年梦东南,颜色不可挹」——常年梦见东南方向的你,却无法一睹你的面容。
「仁贤岂欺我,正恐事维絷」——贤者如你岂会欺我,只怕是事务缠身不得脱身。
「严亲抱忧衰,生理頼以给」——令尊大人身体忧衰,家计生计全靠你操持。
「不然航江外,天寒北风急」——否则你不会不走水路前来,只是天寒北风凌厉。
「无乃山路恶,仆弱马行涩」——莫非山路艰险,仆从力弱马行迟滞。
「孤怀未肯开,岁物忽如蛰」——孤独的心怀未能舒展,岁时景物忽然如冬眠般沉寂。
「朅来高邮住,巷屋颇卑湿」——及至来到高邮居住,巷中房屋颇为低矮潮湿。
「蓬蒿稍芟除,茅竹随补葺」——稍微清除蓬蒿杂草,茅屋竹舍随损随修。
「苟云御风气,尚恐忧雨汁」——勉强能遮风,还担心雨水渗透。
「故人莫在眼,屡独开巾笈」——眼前没有故人,屡次独自打开书箱。
「忠信盖未见,吾敢诬兹邑」——此地忠信之人似乎尚未见到,我岂敢妄加诬蔑。
「出关谁与语,念子百忧集」——出关之后能与谁说话,想到你便百般忧愁聚集。
「眺听聊自放,日暮城头立」——远眺倾听姑且自我排遣,日暮时分独自站在城头。
「徐归坐当户,使者操书入」——缓缓归来坐在门口,信使拿着书信走了进来。
「时开识子意,如渴得美湆」——打开信便领会了你的心意,如同口渴得饮美汤。
「骊驹日就道,玉手行可执」——你骑的马即将上路,你的手不久便可相握。
「旧学待镌磨,新文得删拾」——旧日学问有待琢磨,新写的文章可以切磋删改。
「重登城头望,喜气满原隰」——再次登上城头远望,喜气洋溢弥漫在平原洼地之间。
艺术手法
此诗以时间顺序为叙事线索,从回忆扬州时光写到高邮的困窘生活,再以收到书信的喜悦收束,结构严谨完整。中间一大段铺叙自己在高邮的拮据处境——「巷屋颇卑湿」「蓬蒿稍芟除」「尚恐忧雨汁」——笔触细腻真实,以生活细节传达落寞心情。以「如渴得美湆」比喻得信之喜悦,取譬切身有力。全诗由忧郁到喜悦的情感转折自然流畅,以「重登城头望」呼应前文「日暮城头立」,同是登城而心境已判然不同,首尾照应精巧。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感情真挚的交游赠答诗,以叙事为主干而情寓其中。王安石不事雕琢地书写自己在高邮的清苦生活和收到挚友来信的欣喜,真实生动,具有浓厚的生活气息。诗中对友情的珍视、对学问的热忱,都体现了青年王安石的精神面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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