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舍弟赏心亭即事二首

宋 · 王安石

译文

槛折檐倾野水傍,台城佳气已消亡。

栏杆折断屋檐倾斜在野水旁边,台城的帝王佳气已经消散殆尽。

难披榛莽寻千古,独倚青冥望八荒。

难以拨开荒草去寻觅千年古迹,独倚高空远望四面八方。

坐觉尘沙昏远眼,忽看风雨破骄阳。

坐觉尘沙模糊了远眺的双眼,忽然看见风雨驱散了骄阳。

扁舟此日东南兴,欲尽江流万里长。

今天有了乘舟东南而去的兴致,想要沿万里江流一直行去。

霸气消磨不复存,旧朝台殿祇空村。

六朝霸气已消磨不再存在,旧朝台殿只剩下空荡荡的村落。

孤城倚薄青天近,细雨侵凌白日昏。

孤城依傍薄雾仿佛青天很近,细雨侵袭使得白日昏暗。

稍觉野云成晚霁,却疑山月是朝暾。

渐渐觉得野云散去形成傍晚晴空,却怀疑山间月亮是初升的朝阳。

此时江海无穷兴,醒客忘言醉客喧。

此时面对江海产生无穷兴致,清醒者忘了说话醉者大声喧哗。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次韵舍弟赏心亭即事之作,共二首。赏心亭是南京名胜,登临可远眺长江和城郊。第一首写亭台残破、台城气尽,在风沙中远望八荒,忽见风雨破骄阳,激起东南泛舟的兴致。第二首写霸气消磨、旧朝台殿只剩空村,在细雨中看山月疑为朝暾,感慨江海无穷兴。

逐句解读
「槛折檐倾野水傍,台城佳气已消亡。」栏杆折断屋檐倾斜在野水旁边,台城的帝王佳气已经消散殆尽。槛折檐倾写赏心亭的残破,台城佳气已消亡以六朝古都的衰落象征历史的无情。

「难披榛莽寻千古,独倚青冥望八荒。」难以拨开荆棘荒草去寻觅千年古迹,独自倚靠在高处远望四面八方。难披榛莽写遗迹已湮没于荒草,独倚青冥写孤身远眺的寂寞。

「坐觉尘沙昏远眼,忽看风雨破骄阳。」坐着便觉得尘沙模糊了远眺的双眼,忽然看见风雨驱散了骄阳。尘沙昏远眼写天气的恶劣和视野的受阻,忽看风雨破骄阳写天气的突变——风雨打破了酷热。

「扁舟此日东南兴,欲尽江流万里长。」今天有了乘小船向东南而去的兴致,想要沿着万里长的江流一直走下去。扁舟东南兴写泛舟的愿望,欲尽江流万里长写出想要沿江远行的豪情。

「霸气消磨不复存,旧朝台殿祇空村。」六朝的霸气已经消磨不再存在,旧时朝代的台殿只剩下空荡荡的村落。霸气消磨以六朝兴亡为历史背景。

「孤城倚薄青天近,细雨侵凌白日昏。」孤城依傍着薄雾,仿佛青天很近,细雨侵袭使得白日昏暗。青天近写出地势之高,白日昏写细雨的朦胧。

「稍觉野云成晚霁,却疑山月是朝暾。」渐渐觉得野外的云散去形成了傍晚的晴空,却又怀疑山间的月亮是初升的朝阳。晚霁对朝暾,写出了天色变化的迷惑感——分不清是傍晚还是清晨。

「此时江海无穷兴,醒客忘言醉客喧。」此时面对江海产生了无穷的兴致,清醒的人忘了说话,醉酒的人大声喧哗。醒客忘言写清醒者的沉默感悟,醉客喧写醉者的放纵表达。

艺术手法
一为六朝兴亡的历史感。台城佳气、霸气消磨、旧朝台殿等意象将南京的历史纵深融入登临之景。二为天气变化的戏剧性。风雨破骄阳、野云成晚霁、疑山月是朝暾等天气描写极具戏剧性。三为醒醉对比的哲理。醒客忘言醉客喧以醒与醉的对比写出了面对江海时的两种态度——沉默感悟与放纵表达。

总体评价
此诗以登赏心亭为线索,将六朝兴亡的历史感慨与江海无穷的自然壮阔融为一体。台城佳气已消亡和霸气消磨不复存的历史悲感与欲尽江流万里长的豪情形成张力。却疑山月是朝暾的迷离之感尤为巧妙,写出了暮色中月光如日的幻觉。全诗气象阔大,感慨深沉,是王安石登临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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