酬王伯虎
宋 · 王安石
译文
吾闻人之初,好恶尚无朕。
我听说人初生之时,善恶好恶还没有任何征兆。
帝与凿耳目,贤愚遂殊品。
上天赋予人耳目心智,贤人和愚者于是分为不同品类。
尔来百千年,转化薄愈甚。
从那以后千百年来,风气转化,人情愈发浇薄。
父翁相贩卖,浮诈谁能审。
父兄之间互相算计出卖,虚伪欺诈谁能辨别清楚。
睢盱猴缨冠,狼籍鼠穴寝。
小人得意如猴子戴了冠帽,肮脏混乱如老鼠穴中而眠。
沧海恐值到,谁论鱼鼈淰。
沧海恐怕也将遭受祸害,谁还顾及水中鱼鳖的死活。
鸮声虽云恶,革去在食葚。
猫头鹰的叫声虽然难听,但改变其恶性在于食桑葚。
嗟谁职教化,独使此风稔。
叹息谁负责教化百姓,竟让这种坏风气蔓延滋长。
恬观不知救,坐费太官廪。
安然旁观不知拯救补救,白白耗费朝廷的俸禄。
予生少而戆,好古乃天禀。
我自幼憨厚耿直,喜好古道乃是天性使然。
念此俗衰坏,何尝敢安枕。
想到世间风俗如此衰败,何尝敢安然入睡。
有时不能平,悲咤失食饮。
有时心中愤愤不平,悲愤感叹到废食忘饮。
唯子同我病,亦或涕沾衽。
只有你与我同此忧患,有时也泪湿衣襟。
谓予可告语,密以诗来谂。
你说我可以倾诉心事,秘密地以诗来告知。
烂然辞满纸,秋水濯新锦。
华美的辞藻写满纸张,如同秋水洗涤过的新锦。
穷观何拳拳,静念复凛凛。
深究其意何等恳切,静心思虑又觉凛然生畏。
贱贫欲救世,无宁犹拾沈。
身处贫贱却想要拯救世道,无异于在水中拾取沉渣。
说穷且版筑,尹屈唯烹饪。
傅说贫困时曾在山间筑墙,伊尹屈身时只是做厨师。
逢时岂遽废,避俗聊须噤。
遇到时机岂会永远被废弃,避开世俗暂且闭口不言。
徂年幸未暮,此意可勤恁。
庆幸时光尚未迟暮,这份心志可以勤勉坚持。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酬答友人王伯虎而作。王安石以五言古体,抒写对社会风气败坏的深切忧虑和对友人志同道合的珍视。诗中批判了世风日下、欺诈横行的社会现实,表达了自己虽处贱贫仍欲救世的抱负。此诗体现了王安石早年积极用世、以天下为己任的精神风貌。
逐句解读
「吾闻人之初,好恶尚无朕」——人之初生,善恶好恶尚未显露。
「帝与凿耳目,贤愚遂殊品」——上天赋予人耳目心智,贤愚从此分化。
「尔来百千年,转化薄愈甚」——千百年来,世风转化,人情愈发浇薄。
「父翁相贩卖,浮诈谁能审」——父兄之间互相算计,虚伪欺诈谁能辨别。
「睢盱猴缨冠,狼籍鼠穴寝」——小人身居高位如猴戴冠帽,行为肮脏如鼠穴而眠。
「沧海恐值到,谁论鱼鼈淰」——沧海恐怕也将遭祸,谁还顾念水族生灵。
「鸮声虽云恶,革去在食葚」——猫头鹰叫声虽恶,但其习性可因食桑葚而改变。
「嗟谁职教化,独使此风稔」——叹息谁负责教化,竟让这种风气蔓延。
「恬观不知救,坐费太官廪」——旁观者安然不知救助,白白耗费国家俸禄。
「予生少而戆,好古乃天禀」——我自幼憨直,好古之心乃天性使然。
「念此俗衰坏,何尝敢安枕」——想到风俗衰败,何曾敢安然入睡。
「有时不能平,悲咤失食饮」——有时心中不平,悲愤到废食忘饮。
「唯子同我病,亦或涕沾衽」——只有你与我同病相怜,有时也泪湿衣襟。
「谓予可告语,密以诗来谂」——你说我可以倾诉,秘密以诗来相告。
「烂然辞满纸,秋水濯新锦」——华美的辞藻满纸,如同秋水洗涤新锦。
「穷观何拳拳,静念复凛凛」——穷究其意何其恳切,静心思虑又觉凛然。
「贱贫欲救世,无宁犹拾沈」——身处贫贱却想救世,无异于水中捞月。
「说穷且版筑,尹屈唯烹饪」——傅说贫困时尚在筑墙,伊尹屈身时只是厨师。
「逢时岂遽废,避俗聊须噤」——逢时岂会永远被废弃,避开世俗暂且噤声。
「徂年幸未暮,此意可勤恁」——庆幸岁月尚未迟暮,此志可以勤勉坚持。
艺术手法
此诗善用对比和用典。首以人性本善与世风浇薄对比,构建了由理想堕入现实的批判框架。
「猴缨冠」「鼠穴寝」以动物意象比喻小人居高位,辛辣而形象。用典方面,以傅说版筑、伊尹烹饪为例,说明贤才未遇时往往身处卑微,暗含勉励。
「鸮声虽云恶,革去在食葚」用《诗经》典故,暗示教化之可能。全诗以议论为主,情感充沛,悲愤与坚忍交织。
总体评价
此诗是王安石早期感时伤世的力作。全诗从人性论出发,追溯世风败坏的根源,进而批判在位者失职,最后以古贤自勉,结构完整而层次分明。诗中「贱贫欲救世」的自白,预示了王安石日后推行变法的决心与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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