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载板二首 其一

宋 · 王安石

译文

荒哉我中园,珍果所不产。

我的园子真是荒凉,连珍贵的果树都不出产。

朝暮惟有鸟,自呼车载板。

早晚只有一种鸟儿,自己叫着自己的名字「车载板」。

楚人闻此声,莫有笑而莞。

楚地的人们听到这种鸟鸣声,没有一个人能微笑面对。

而我更歌呼,与之相往返。

我却反而放声歌唱呼应,与它一来一往地对唱。

视遇若抟黍,好音而𪾢睆。

看这鸟形如一团黄米,声音却婉转动听、清亮悦耳。

壤壤生死梦,久知无可拣。

纷纷扰扰的生死不过是一场大梦,我早已知道其中没有什么可以选择的。

物弊则归土,吾归其不晚。

万物衰败之后终归尘土,我回归尘土也不算太晚。

归欤汝随我,可相蒿里挽。

归去吧你随我同行,可以在黄泉路上相互搀扶陪伴。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车载板二首》的第一首。

「车载板」是一种鸟的名字,因其叫声如人言「车载板」而得名。诗以这种鸟为题材,从它的叫声引发对生死问题的思考。诗中以一种旷达而略带黑色幽默的笔调,将鸟的鸣叫与人的死亡联系起来,表达了对生死的坦然态度。此诗当为王安石退居钟山时期所作,体现了其晚年对生死问题的深入思考。

逐句解读
「荒哉我中园,珍果所不产」——我的园子荒凉得很,连珍奇的果树都不生长。

「朝暮惟有鸟,自呼车载板」——早晚只有一种鸟,自己叫着自己的名字「车载板」。

「楚人闻此声,莫有笑而莞」——楚地的人听到这鸟鸣,没有人露出微笑。

「而我更歌呼,与之相往返」——我却反而与它对歌呼应,彼此唱和。

「视遇若抟黍,好音而𪾢睆」——看这鸟如同一团黄米,声音却婉转悦耳。

「壤壤生死梦,久知无可拣」——纷纷扰扰的生死不过一场大梦,我早已知道没有什么可以选择。

「物弊则归土,吾归其不晚」——万物衰败终归尘土,我回归尘土也不算太晚。

「归欤汝随我,可相蒿里挽」——归去吧你随我一起,可以在黄泉路上相互搀扶。

艺术手法
此诗的艺术特色在于以物寓理。

「车载板」这种传说中能预知死亡的鸟,成为全诗的核心意象。诗人没有回避死亡的主题,反而以一种坦然甚至戏谑的态度与之对话:「而我更歌呼,与之相往返」。末句「可相蒿里挽」尤其精妙,「蒿里」是古代指代死者所居之地,诗人邀鸟同赴黄泉、互相搀扶,将生死大事化为友朋之约,旷达之中透出深沉。

「壤壤生死梦,久知无可拣」以议论入诗,直抒胸臆,是全诗的思想核心。

总体评价
此诗是王安石以禽鸟题材探讨生死问题的独特之作。全诗从一只不祥之鸟的鸣叫入手,经过与鸟对话、审视生死、最终坦然接受死亡的完整心理过程。王安石以一种不同寻常的从容态度面对死亡——不是恐惧,不是哀伤,而是与「车载板」鸟的对歌与相约。这种对生死的超然态度,既来自佛道思想的影响,也来自其作为改革者历经政治风浪后的人生彻悟。诗风质朴自然,不事雕琢,却在平淡中蕴含着对生命终极问题的深沉思考。

相关诗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