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载板二首 其二

宋 · 王安石

译文

鸟有车载板,朝暮尝一至。

有一种鸟名叫车载板,每天早晚都会来一次。

世传𫛳似鸮,而此与鸮似。

世人传说𫛳鸟形似猫头鹰,而这车载板鸟也像猫头鹰。

唯能预人死,以此有名字。

只因它能预知人的死亡,才因此得到了这个名字。

疑即贾长沙,当时所遭值。

怀疑这就是贾谊在长沙时遭遇的那只鸟。

洛阳多少年,扰扰经世意。

洛阳有多少少年才俊,纷纷扰扰怀着经世济民的抱负。

粗闻方外语,便释形骸累。

粗略听到一些佛道方外之学,便放下了对肉身形骸的执着牵累。

吾衰久捐书,放浪无复事。

我已年老衰弱早就丢开了书卷,放浪形骸再无世俗之事烦心。

尚自不见我,安知汝为异。

连我自己都看不清自我的真面目,又怎知你有什么异于寻常之处。

怜汝好毛羽,言音亦清丽。

怜惜你有一身美好的羽毛,鸣叫的声音也清丽动听。

胡为太多知,不默而见忌。

为什么你偏偏知道得太多,不能沉默守拙反而被人忌恨。

楚人既憎汝,弹射将汝利。

楚地的人本来就厌恶你,要用弹弓把你射下来当作美味。

且长随我游,吾不汝羹胾。

姑且长久地跟着我游玩吧,我不会把你做成羹汤肉食来吃。

赏析

题解
此为《车载板二首》的第二首,延续前一首对「车载板」鸟的描写与思考。此诗更多地从历史典故和人生哲理的角度展开,以贾谊遭鸮鸟入室自伤身世为比照,进而探讨预知死亡的意义、世人对异类的态度等深层问题。全诗在叙事中寓议论,在咏物中含哲思,体现了王安石诗歌思想深度的典型特征。

逐句解读
「鸟有车载板,朝暮尝一至」——名为车载板的鸟,早晚都会来一次。

「世传𫛳似鸮,而此与鸮似」——世人传说𫛳鸟形似猫头鹰,而这车载板也像猫头鹰。

「唯能预人死,以此有名字」——它只因能预知人的死亡,才因此得到了这个名字。

「疑即贾长沙,当时所遭值」——怀疑这就是贾谊在长沙时遇到的那种鸟。

「洛阳多少年,扰扰经世意」——洛阳有多少少年才俊,纷纷扰扰怀着经世济民的壮志。

「粗闻方外语,便释形骸累」——粗略听到些方外之学(佛道),便放下了形骸的牵累。

「吾衰久捐书,放浪无复事」——我已衰老,早就丢开了诗书,放浪形骸再无世事烦心。

「尚自不见我,安知汝为异」——连我自己都看不清自己,又怎知你(鸟)有什么异常?
「怜汝好毛羽,言音亦清丽」——怜惜你有一身美好的羽毛,鸣叫的声音也清丽动听。

「胡为太多知,不默而见忌」——为什么你偏偏知道太多,不能沉默守拙而被人忌恨?
「楚人既憎汝,弹射将汝利」——楚地的人本来就厌恶你,要用弹弓将你射下来当作美味。

「且长随我游,吾不汝羹胾」——姑且长久地跟着我吧,我不会把你做成羹汤肉食。

艺术手法
此诗采用了对话体与议论体交融的形式。诗人仿佛在对鸟说话,从怀疑其身份到同情其处境,最终发出邀请,构成了一个完整的戏剧性场景。诗中用了贾谊的典故(贾长沙遇𫛳鸟而作《𫛳鸟赋》),以古喻今。

「胡为太多知,不默而见忌」是全诗的诗眼,表面上说鸟因能预知死亡而遭人厌恶,实则暗喻才智过人者往往招致祸患,这何尝不是王安石自身变法失败后的感叹?「吾不汝羹胾」以幽默的口吻收束全诗,既是对鸟的保护,也是对世俗残忍的讽刺。

总体评价
此诗是王安石咏物诗中的上品,以车载板鸟为媒介,展开了对生死、才智与祸福、人与自然等多重关系的思考。诗中「胡为太多知,不默而见忌」两句寓意深远——才智过人反而招祸,这一感慨与王安石变法失败后遭受攻击的个人经历密切相关。全诗在咏物中融入了强烈的主观情感与人生感慨,将鸟的命运与人的命运交织在一起,达到了物我交融的艺术境界。风格上既有议论的峭劲,又有叙事的生动,体现了王安石诗歌的独特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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