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鹤吟示觉海元公
宋 · 王安石
译文
白鹤声可怜,红鹤声可恶。
白鹤的声音惹人怜爱,红鹤的声音令人厌恶。
白鹤静无匹,红鹤喧无数。
白鹤安静无比,红鹤喧闹无数。
白鹤招不来,红鹤挥不去。
白鹤招请也招不来,红鹤驱赶也赶不走。
长松受秽死,乃以红鹤故。
高大的松树因忍受污秽而枯死,正是由于红鹤的缘故。
北山道人曰,美者自美,吾何为而喜。
北山道人说:美的自然美,我为什么要因此欢喜。
恶者自恶,吾何为而怒。
恶的自然恶,我为什么要因此愤怒。
去自去耳,吾何阙而追。
要走的自然走,我缺什么要去追它呢。
来自来耳,吾何妨而拒。
要来的自然来,我有什么妨碍要拒绝它呢。
吾岂厌喧而求静,吾岂好丹而非素。
我难道是厌恶喧闹而追求安静吗?我难道是喜欢红色而否定白色吗?
汝谓松死吾无依邪,吾方舍阴而坐露。
你说松树死了我就无所依靠了吗?我正要舍弃树荫而坐在露天之下。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王安石以白鹤和红鹤为喻,写给僧人觉海元公的哲理诗。白鹤象征高洁孤傲但不可招致,红鹤象征嘈杂世俗但无法驱逐,长松因红鹤带来的污秽而死。但北山道人(王安石自喻)最终超越了好恶取舍——美者自美、恶者自恶,何必喜何必怒?不厌喧不求静,甚至「舍阴而坐露」,达到彻底的超越。全诗以寓言形式表达了王安石晚年的达观哲学。
逐句解读
「白鹤声可怜,红鹤声可恶」——白鹤的声音惹人怜爱,红鹤的声音令人厌恶。以两种鹤的声音对比,建立价值判断。
「白鹤静无匹,红鹤喧无数」——白鹤安静无匹敌,红鹤喧闹数不清。白鹤少而静,红鹤多而喧,象征高洁者少而安静、世俗者多而喧闹。
「白鹤招不来,红鹤挥不去」——白鹤怎么招也招不来,红鹤怎么赶也赶不走。高洁之人难觅,世俗之扰难除。
「长松受秽死,乃以红鹤故」——高大的松树因忍受污秽而死,正是因为红鹤的缘故。红鹤栖息在松树上排泄粪便,使松树枯死。象征世俗之害对高洁之物的侵蚀。
以下转入北山道人的议论:「美者自美,吾何为而喜」——美的自然美,我为什么要因此欢喜。
「恶者自恶,吾何为而怒」——恶的自然恶,我为什么要因此愤怒。
「去自去耳,吾何阙而追」——该走的自然走,我缺什么要去追它。
「来自来耳,吾何妨而拒」——该来的自然来,我有什么妨碍要拒绝它。
「吾岂厌喧而求静,吾岂好丹而非素」——我难道是厌恶喧闹而追求安静吗?我难道是喜欢红色而否定白色吗?
「汝谓松死吾无依邪,吾方舍阴而坐露」——你说松树死了我就无所依靠了吗?我正要舍弃树荫而坐在露天之下。末句以彻底的超越作结——不依赖任何外物,连松阴都不需要了。
艺术手法
一、寓言体的运用:全诗以白鹤、红鹤、长松为象征,构成一个完整的寓言系统,将复杂的人生哲理化为生动的自然意象。
二、层层递进的超越:从美恶之别→招赶之举→好恶之议→彻底超越(「舍阴而坐露」),四个层次逐层递进。
三、以道人自况:北山道人即王安石自己,以第三人称自述,使议论更具客观性和说服力。
总体评价
此诗是王安石晚年哲理诗的代表作。全诗以寓言体写就,从白鹤与红鹤的对立出发,经过好恶取舍的辩证思考,最终达到彻底超越的境界——「舍阴而坐露」是全诗最精彩的句子,意味着不依赖任何外物、不计较美恶得失的最高自由。这种思想融合了道家的齐物论和佛家的不二法门,体现了王安石晚年精研佛道哲学的成果。全诗语言简洁而哲理深邃,既有寓言的生动性,又有哲学思辨的深度,是一首不可多得的哲理诗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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