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院输麦二十二韵呈开父
宋 · 王安礼
译文
自讼愚且鄙,平生事辞翰。
自责愚钝鄙陋,一辈子只是与文章笔墨打交道。
为文谢超卓,得禄未盈寸。
写文章说不上超群绝伦,所得俸禄微薄得不满一寸。
一官走穷僻,百事真黾勉。
做个小官奔走在穷乡僻壤,各种事务都得勉强应付。
昨者得州帖,输租被公选。
昨天收到州府的公文,被派去监督缴纳租税。
曲舍只容膝,侍立如牛喘。
窄小的房舍仅能容下双膝,站着侍候累得像牛一样喘气。
逢逢鼓咽耳,漠漠尘翳眼。
咚咚的鼓声吵得耳朵嗡嗡作响,漫天的尘土遮蔽了双眼。
微风六月息,烈日四檐短。
六月里一丝微风也没有,烈日当空照得屋檐的阴影又短又小。
一座洒腥雨,万夫挥午汗。
座中飘洒下腥气的雨点,成千上万的农夫在正午挥汗如雨。
斗升烦较量,朱墨谩勾窜。
升斗之间要烦琐地称量核对,红笔黑笔胡乱勾画批注。
岂惟畏刑书,农事宁可缓。
岂止是害怕刑法的惩处,农事又怎么能够耽搁呢。
頼有葛衣翁,志趣颇高简。
幸好有一位穿葛布衣的老人,他的志趣颇为高尚简朴。
爱民一心劳,慰我百忧遣。
他一心一意为百姓操劳,宽慰了我心中的百般忧愁。
谁人坐华堂,玉簟罗婉娈。
有谁坐在华美的厅堂之中,玉席上陈设着婉约的美人。
清樽近美竹,冰纨依素扇。
清酒杯摆在翠竹旁边,冰纨细绢依傍着素白团扇。
贤愚定劳逸,贵贱天所绾。
贤愚决定了是劳碌还是安逸,贵贱是由上天所掌管的。
赋分乃自然,何须慕华弁。
人的禀赋命运本是自然而然的,何必去羡慕那些华贵的冠冕。
况予山野姿,夙尚本萧散。
况且我本是山野之人的资质,向来崇尚的就是闲散自在。
萦纏正自取,有类蚕作蠒。
种种纠葛缠缚正是自己招来的,好比蚕自己吐丝结茧困住了自己。
得桷未知渐,盈庭巳占艮。
得到一根椽木还不懂得循序渐进,满庭已经占满了艰难的位置。
怳怪旧学凋,冥羞素期舛。
忽然惊觉往日所学已经凋零殆尽,暗自羞愧平素的期望都落了空。
便当谢官长,趋墀来敛板。
应当向长官辞谢,快步走到阶前收起笏板请辞。
才谫又不力,引去非宜款。
才能浅薄又不够努力,这样辞职离去也不是妥当的方式。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作者在曲院监督缴纳麦税时的纪实之作,以二十二韵的篇幅详述了催收赋税的艰辛与酷暑之苦,同时对比了贤愚贵贱的不同境遇,抒发了对自己身为下僚而身陷劳碌的感慨,以及想要辞官归隐却又犹豫不决的矛盾心态。呈开父表明此诗是写给友人的,有倾诉与自勉之意。
逐句解读
「自讼愚且鄙,平生事辞翰」:自责愚钝鄙陋,一辈子只与文章笔墨打交道。
「为文谢超卓,得禄未盈寸」:写文章谈不上超群绝伦,所得俸禄微薄不足一寸。
「一官走穷僻,百事真黾勉」:做一个芝麻小官奔走于穷乡僻壤,各种事务都要勉强应付。
「昨者得州帖,输租被公选」:昨天收到州府的文书,被公派去监督缴纳租税。
「曲舍只容膝,侍立如牛喘」:弯曲的房舍仅能容膝,站着侍候如同牛一般喘息。
「逢逢鼓咽耳,漠漠尘翳眼」:咚咚的鼓声震得耳朵嗡嗡作响,茫茫的尘土遮蔽了双眼。
「微风六月息,烈日四檐短」:六月里没有一丝微风,烈日当空连屋檐的阴影都很短。
「一座洒腥雨,万夫挥午汗」:座中飘来腥味的雨点,成千上万的农夫在正午挥汗如雨。
「斗升烦较量,朱墨谩勾窜」:升斗之间的数量要烦琐地称量核对,朱笔墨笔胡乱地勾画批注。
「岂惟畏刑书,农事宁可缓」:岂止是害怕刑法文书的惩罚,农事又怎么能耽搁呢?
「頼有葛衣翁,志趣颇高简」:幸亏有位穿葛布衣的老人,志趣颇为高尚简朴。
「爱民一心劳,慰我百忧遣」:他一心为民操劳,宽慰了我心中的百般忧虑。
「谁人坐华堂,玉簟罗婉娈」:有谁坐在华美的厅堂里,玉席上陈列着婉约的美人。
「清樽近美竹,冰纨依素扇」:清酒摆在翠竹旁边,冰纨细绢依傍着素白团扇。
「贤愚定劳逸,贵贱天所绾」:贤愚决定了劳逸之分,贵贱是由上天所掌管的。
「赋分乃自然,何须慕华弁」:人的禀赋命运本是自然而然的,何必羡慕那些华贵的冠冕。
「况予山野姿,夙尚本萧散」:况且我本是山野之人的资质,向来的志趣本就是闲散自在。
「萦纏正自取,有类蚕作蠒」:种种缠绕纠葛正是自找的,好比蚕自己吐丝作茧。
「得桷未知渐,盈庭巳占艮」:得到一根椽木还不知渐进之法,满庭已占尽了艰难之位。
「怳怪旧学凋,冥羞素期舛」:忽然惊觉往日所学已凋零,暗自羞愧平素的期望都落了空。
「便当谢官长,趋墀来敛板」:应当向长官辞谢,快步到阶前收起笏板(请辞)。
「才谫又不力,引去非宜款」:才能浅薄又不努力,辞职离去也不是妥当的方式。
艺术手法
一、纪实与抒情交织:全诗从自述身分起笔,以时间顺序叙述被派催税的经过,中间穿插酷暑、尘土、汗水的感官描写,末尾转入哲思与自省,叙事、写景、议论层层递进,浑然一体。二、对比鲜明:以「一座洒腥雨,万夫挥午汗」的辛劳对比「谁人坐华堂,玉簟罗婉娈」的安逸,贤愚贵贱的巨大落差触目惊心。三、比喻生动:「侍立如牛喘」以牲畜之态写人,极言疲惫之甚;
「有类蚕作蠒」以蚕茧自缚比喻官场缠身,形象而深刻。四、反问有力:「岂惟畏刑书,农事宁可缓」一句反诘,既表达了对催税公务的无奈,又流露出对农事民生的关切,语意双关。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一篇生动的地方官场实录,以切身经历写出了基层官吏的辛酸与无奈。诗中对酷暑催税场景的刻画细致入微,鼓声、尘土、汗水的感官冲击力极强;对贵贱劳逸的对比发人深省,展现了诗人对现实的清醒认识。结尾的自省与犹豫尤为真实——既想辞官而去,又自知才能不足以另谋出路,这种进退两难的处境写出了封建时代无数小官吏的共同命运。全诗语言质朴而情感真挚,是宋诗中以实写虚、以小见大的优秀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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