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謩吹笛歌

宋 · 田锡

译文

洛阳少年称李謩,众推横笛多功夫。

洛阳的少年号称李謩,众人都推崇他吹横笛下了很多功夫。

当时教坊第一部,算得比衣皆不如。

当时他在教坊排在第一部,算起来同辈之中都不如他。

天津杨柳笼桥绿,胧月澹烟何处宿。

天津桥畔杨柳笼罩着桥身一片翠绿,朦胧月色淡烟之中何处歇宿。

不怕金吾禁夜严,偷得新翻禁中曲。

不怕金吾卫禁夜严格,偷偷学到了新编的宫中曲调。

曲中次第能记持,尽向乔栏暗谱之。

曲中的次序都能记住,全都在栏杆旁暗自谱出。

性聪心慧归来习,分明把向月中吹。

天性聪慧心灵手巧回来练习,分明是在月下吹奏。

五音嘈囋相搀出,呼宫吸征尤奇崛。

五音嘈杂相互搀杂而出,呼宫吸征的指法尤其奇特超拔。

谁羡曹纲善琵琶,未说阳陶能觱栗。

谁还羡慕曹纲善于弹琵琶,更不必说阳陶能吹觱栗。

缠声不断如连环,重声忽转如回山。

缠绵的乐声不断如同连环,重音忽然转折如同山峰回转。

清新不比落梅曲,飘飖乍象霓裳翻。

清新之音不似落梅曲,飘飖之态忽然像霓裳羽衣舞翻飞。

碎节繁音交砉𬴃,南箕鼓风箫籁窄。

碎节繁音交织砉然作响,南箕鼓风箫声如天籁逼仄。

一斛明珠一索穿,撒落金盘催曲拍。

一斛明珠用一根绳索穿起,撒落在金盘中催动着曲拍。

铮𪭢大抵声雄豪,历历出群宫调高。

铮鏦之声大抵雄壮豪迈,历历出众宫调高亢。

丰隆惊得蛟螭起,雨趁云随初啸嗥。

雷声惊得蛟龙腾起,雨趁云随初时长啸咆哮。

每到换头多顿挫,一声忽迸疑轰破。

每到换头之处多有顿挫,一声忽然迸发如同轰然炸裂。

玲珑祇许牙枝催,清脆不容他乐和。

玲珑之音只许牙板催动,清脆之声不容其他乐器相和。

宫城响应声更辉,夜静月明诸处闻。

宫城中回声更加辉煌,夜静月明时各处都能听到。

何人懒忆马南郡,知予已胜桓将军。

有谁懒得想起马南郡,可知我已经胜过桓将军。

明皇上楼初听得,听罢沈呤都不测。

明皇上了楼初听此曲,听罢沉吟都无法测度。

宣令徧询坊巷中,旋使王人捕入宫。

下旨遍访坊巷之中,随即派王宫的人将他捕入宫中。

李謩悉心以实封,皇慈由是宽其罪。

李謩悉数如实封奏,皇帝的仁慈因此宽恕了他的罪过。

后来落魄如散仙,扁舟玩月江湖天。

后来落魄如同散仙一般,乘扁舟在江湖天地间赏月。

绣囊探出金线管,扬眉舐唇徒自怜。

从绣囊中取出金线笛管,扬眉舔唇只是徒然自怜。

惊神动鬼吹一曲,指法尤高气海圆。

惊动鬼神吹奏一曲,指法尤其高超气息如海浑圆。

波浪无风帖然静,千里水面铺轻烟。

波涛无风时一片平静,千里水面铺满轻烟。

水族精灵潜鼓舞,老龙变见来相顾。

水中精灵暗中鼓舞,老龙变幻现身前来注目。

因将铁笛相对吹,李謩未识无惊怖。

于是拿出铁笛相对吹奏,李謩尚不认识对方竟然毫不惊恐。

乃知艺但出众奇,不独人知鬼亦知。

这才知道技艺只要出奇超群,不但人知道鬼神也知道。

赏析

题解
此诗以李謩吹笛歌为题,写唐代乐师李謩横笛技艺之高超。诗人先以洛阳少年称李謩、教坊第一部写李謩的名声,以偷得新翻禁中曲写李謩的天赋胆量,以五音嘈囋、缠声不断、碎节繁音等反复摹写笛声的精妙,以明皇询问捕入宫写李謩声名远播,后以落魄江湖、扬眉舐唇徒自怜写李謩的落寞,末以铁笛相对吹、不独人知鬼亦知的奇发作结,从技艺写到人生。

逐句解读
「洛阳少年称李謩,众推横笛多功夫」——洛阳的少年称赞李謩,众人推崇他横笛技艺功夫深厚,写李謩的名声。

「当时教坊第一部,算得比衣皆不如」——当时教坊第一部的乐师,算起来同辈都不如他,写技艺之高。

「天津杨柳笼桥绿,胧月澹烟何处宿」——天津桥畔杨柳笼着桥的翠绿,朦胧月色淡烟中何处歇宿,写夜间的环境。

「不怕金吾禁夜严,偷得新翻禁中曲」——不怕金吾卫夜间禁令严苛,偷学到了新翻的禁中曲调,写胆量与天赋。

「曲中次第能记持,尽向乔栏暗谱之」——曲中的次第都能记住,全部在栏杆旁暗中谱出,写记谱的能力。

「性聪心慧归来习,分明把向月中吹」——天性聪明心慧回来练习,分明对着月亮吹奏,写苦练的勤奋。

「五音嘈囋相搀出,呼宫吸征尤奇崛」——五音嘈杂相搀而出,呼宫吸征尤其奇特崛奇,写笛声的变化。

「谁羡曹纲善琵琶,未说阳陶能觱栗」——谁还羡慕曹纲善弹琵琶,更不用说阳陶能吹觱栗,写笛声的超越。

「缠声不断如连环,重声忽转如回山」——缠绵的乐声不断如连环,重声忽然转折如群山回环,写笛声的连绵与转折。

「清新不比落梅曲,飘飖乍象霓裳翻」——清新不亚于落梅曲,飘飖忽如霓裳羽衣翻飞,写笛声的优美。

「碎节繁音交砉𬴃,南箕鼓风箫籁窄」——碎节繁音交错砉𬴃,南箕鼓风箫声狭窄,写笛声的细密。

「一斛明珠一索穿,撒落金盘催曲拍」——一斛明珠用一条绳索串起,撒落在金盘中催促曲拍,写笛声的清脆。

「铮𪭢大抵声雄豪,历历出群宫调高」——铮𪭢之声大抵雄壮豪迈,历历高出群音宫调高亢,写笛声的雄壮。

「丰隆惊得蛟螭起,雨趁云随初啸嗥」——雷声惊得蛟龙腾起,雨趁云随初发啸嗥,写笛声的震撼。

「每到换头多顿挫,一声忽迸疑轰破」——每到换头处多顿挫,一声忽然迸出怀疑要轰破天际,写笛声的爆发力。

「玲珑祗许牙枝催,清脆不容他乐和」——玲珑只许牙枝催动,清脆不容其他乐器相和,写笛声的独特。

「宫城响应声更辉,夜静月明诸处闻」——宫城响应笛声更加辉煌,夜静月明各处都能听到,写笛声的穿透力。

「何人懒忆马南郡,知予已胜桓将军」——何人不想起马南郡,知道我已胜过桓将军,以古人自比。

「明皇上楼初听得,听罢沈呤都不测」——明皇登上楼初听到笛声,听罢沉吟都猜不透是谁,写明皇的惊叹。

「宣令徧询坊巷中,旋使王人捕入宫」——宣令遍访坊巷之中,随即派人将李謩捕入宫中,写明皇的求贤。

「李謩悉心以实封,皇慈由是宽其罪」——李謩悉心以实情禀告,皇慈由此宽恕了他的罪过,写明皇的宽厚。

「后来落魄如散仙,扁舟玩月江湖天」——后来落魄如同散仙,乘扁舟赏玩月亮在江湖天地间,写李謩的落魄。

「绣囊探出金线管,扬眉舐唇徒自怜」——从绣囊中探出金线笛管,扬眉舐唇只是自怜,写落魄后的自赏。

「惊神动鬼吹一曲,指法尤高气海圆」——惊神动鬼吹奏一曲,指法尤其高妙气海圆融,写技艺的超凡。

「波浪无风帖然静,千里水面铺轻烟」——波浪无风平静帖然,千里水面铺展着轻烟,写笛声的力量。

「水族精灵潜鼓舞,老龙变见来相顾」——水中精灵暗暗欢舞,老龙变化现身前来相顾,写笛声感动神灵。

「因将铁笛相对吹,李謩未识无惊怖」——老龙用铁笛相对吹奏,李謩尚未辨识也不惊怖,写对笛的奇遇。

「乃知艺但出众奇,不独人知鬼亦知」——才知道技艺只要出众就是奇事,不仅人知晓鬼神也知晓,以奇语作结。

艺术手法
1. 叙事完整:从李謩成名、偷曲、入宫到落魄江湖、老龙对笛,叙事完整而有波澜。2. 博喻摹声:以连环、回山、明珠、金盘、雷声等意象摹写笛声,博喻层叠。3. 传奇色彩:老龙变见、铁笛相对吹的情节,赋予诗歌浓厚的传奇色彩。4. 结句警策:"不独人知鬼亦知"以鬼神亦知写技艺之精,警策有力。

总体评价
此诗以李謩吹笛歌为题,以长篇叙事的手法写唐代乐师李謩横笛技艺之高超。前半以丰富的比喻摹写笛声的美妙,"缠声不断如连环,重声忽转如回山"写出笛声的连绵与转折,"一斛明珠一索穿,撒落金盘催曲拍"写出笛声的清脆。后半以传奇的情节写李謩的落魄与奇遇,"波浪无风帖然静,千里水面铺轻烟"以笛声镇定波涛写技艺的超凡。末以"乃知艺但出众奇,不独人知鬼亦知"作结,以鬼神亦知写技艺之精,警策有力。全诗叙事完整,摹声精妙,传奇色彩浓厚,是田锡音乐叙事诗的代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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