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寒行
宋 · 田锡
译文
昨日北风高,霏霏满天雪。
昨天北风猛烈,雪花纷纷满天飘落。
千里六出花,六日飞不歇。
千里之间雪花飞舞,连飞六天也不停歇。
深山深一丈,树木冻欲折。
深山中积雪一丈深,树木冻得快要折断。
平地盈数尺,布肆不成列。
平地上积雪好几尺,集市上的布铺都无法排列开张。
覆物生辉光,照人清皎洁。
雪覆盖万物生出光辉,映照人身洁白明亮。
紫塞群玉峰,沧溟白银阙。
边塞如同群玉山峰,大海如同白银宫殿。
篁竹为琅玕,松风筛玉悄。
翠竹变成了美玉,松林间风筛下玉屑般细雪。
官吏来参贺,物情亦感悦。
官吏们前来参拜祝贺,万物之情也感到欢悦。
瘴疠已消除,丰穰及时节。
瘴疠之气已经消除,丰收恰逢时节。
长吏因疾恚,请假来一月。
长官因为生病恼怒,请假一个月。
病眼为寒昏,风头因冷发。
病眼因寒冷而昏花,头风因寒冷而发作。
汤药厌服饵,酒肉悉罢辍。
厌倦了服用药汤,酒肉也全都停了。
夹幕映重帘,炉茵与衾袍。
夹幕映衬着重重帘幕,有火炉被褥和棉袍。
禄粟不忧饥,帑俸无乏绝。
俸禄粮食不愁饥饿,国库俸禄没有缺乏。
江海主恩深,素餐心激切。
皇上的恩情深如江海,白吃饭不做事心中激切不安。
儿童温且饱,当风溯凛冽。
儿童温暖而且吃饱,迎着刺骨的寒风。
朝索暖寒酒,暮须汤餠设。
早上要喝暖寒的酒,晚上要设汤饼宴。
不知有饥寒,灯火夜暖热。
不知道世间还有饥寒之人,夜里灯火温暖。
越人轻活计,舂税供膏血。
南方人轻视生计,舂米纳税供奉血汗。
及至风雪时,日给多空竭。
等到风雪来临的时候,每日的供给大多空竭。
樵苏与纲捕,负薪冰路滑。
砍柴打草和撒网捕鱼的人,背着柴火冰路湿滑。
口噤无言语,股栗衣疏葛。
冻得闭口说不出话,双腿颤抖却穿着粗薄的葛衣。
藜藿不充饥,冻饿多不活。
野菜粗食不能充饥,冻饿而死的人很多。
惭惶襦裤恩,徬徨空殒越。
惭愧惶恐于衣食之恩,彷徨不安白白丧命。
因作苦寒行,聊与儿童说。
因此写这首苦寒行,姑且讲给孩子们听。
赏析
题解
此诗以苦寒行为题,写大雪中官吏与百姓生活的天壤之别,表达对民生疾苦的深切关怀。诗人先以六日飞雪写雪之大,以官吏参贺、瘴疠消除写雪的利,后以长吏因病请假、禄粟不忧饥写官吏的优裕,以越人轻活计、舂税供膏血写百姓的辛苦,以樵苏纲捕、藜藿不充饥写百姓的冻馁,末以惭惶襦裤恩、因作苦寒行聊与儿童说写自愧与告白。
逐句解读
「昨日北风高,霏霏满天雪」——昨天北风高刮,霏霏满天大雪,写雪的降临。
「千里六出花,六日飞不歇」——千里六瓣雪花,六天飞舞不停,写雪之大之久。
「深山深一丈,树木冻欲折」——深山积雪深一丈,树木冻得将要折断,写雪之深。
「平地盈数尺,布肆不成列」——平地积雪盈数尺,布铺不能成列营业,写雪对生活的影响。
「覆物生辉光,照人清皎洁」——覆盖物上生出辉光,照人清白皎洁,写雪的美。
「紫塞群玉峰,沧溟白银阙」——边塞如同群玉峰,沧海如同白银阙,写雪景的壮美。
「篁竹为琅玕,松风筛玉悄」——篁竹变为琅玕,松风筛下玉屑般细雪,写雪中的细节。
「官吏来参贺,物情亦感悦」——官吏来参拜庆贺,物情也感到喜悦,写雪的吉利。
「瘴疠已消除,丰穰及时节」——瘴疠之气已经消除,丰收正应时节,写雪的利。
「长吏因疾恚,请假来一月」——长官因生病恼怒,请假一个月,写官吏的闲逸。
「病眼为寒昏,风头因冷发」——病眼因寒冷昏花,风头因寒冷发作,写官吏的微恙。
「汤药厌服饵,酒肉悉罢辍」——汤药厌倦服用,酒肉全部停了,写官吏的养生。
「夹幕映重帘,炉茵与衾袍」——夹幕映着重帘,炉火茵褥与被袍,写官吏的温暖。
「禄粟不忧饥,帑俸无乏绝」——俸禄的粮食不忧饥,库俸没有匮乏,写官吏的富足。
「江海主恩深,素餐心激切」——江海之深的主恩,素餐的心中激切,写感恩。
「儿童温且饱,当风溯凛冽」——儿童温暖且饱食,当风迎着凛冽,写家人的安好。
「朝索暖寒酒,暮须汤餠设」——早上索要暖寒的酒,晚上须设汤饼,写生活的优裕。
「不知有饥寒,灯火夜暖热」——不知道有饥寒,灯火夜中暖热,写不知民生之苦。
「越人轻活计,舂税供膏血」——越地的人轻贱的活计,舂米纳税供给血汗,写百姓的辛苦。
「及至风雪时,日给多空竭」——到了风雪的时候,每天的供给多已空竭,写百姓的困窘。
「樵苏与纲捕,负薪冰路滑」——砍柴打鱼,背负柴薪冰路湿滑,写百姓的劳苦。
「口噤无言语,股栗衣疏葛」——口冻得说不出话,腿发抖穿着粗疏的葛衣,写百姓的寒冷。
「藜藿不充饥,冻饿多不活」——藜藿不能充饥,冻饿的人多不能活,写百姓的惨状。
「惭惶襦裤恩,徬徨空殒越」——惭愧惶恐于襦裤之恩,徬徨空自陨越,写内心的愧疚。
「因作苦寒行,聊与儿童说」——因此作苦寒行,姑且与儿童说说,以告白作结。
艺术手法
1. 对比强烈:官吏的温饱与百姓的冻馁对比,对比强烈而鲜明。2. 铺叙详尽:从雪之大到官吏之逸、百姓之苦,铺叙详尽。3. 自省深刻:以"不知有饥寒""惭惶襦裤恩"写自省,深刻感人。4. 写实有力:负薪冰路滑、口噤无言语、藜藿不充饥等细节写实有力。
总体评价
此诗以苦寒行为题,写大雪中官吏与百姓生活的天壤之别,表达对民生疾苦的深切关怀。诗人以自己的温饱与百姓的冻馁对比,"不知有饥寒,灯火夜暖热"写自己不知民生之苦,"藜藿不充饥,冻饿多不活"写百姓的惨状,对比强烈。
"惭惶襦裤恩"以襦裤恩写自愧,深刻感人。全诗写实有力,对比强烈,是田锡社会诗的代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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