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联句

宋 · 滕宗谅

译文

圣人作神兵

圣人制作神兵利器

以定天下厄

用以平定天下的灾难

蚩尤发灵机

蚩尤开发了神灵的机巧

干将构雄绩

干将铸成了雄伟的功绩

槖籥天地开

以天地为风箱开炉冶炼

𬬻治阴阳辟

以瓦炉冶炼阴阳之气开辟

南帝输火精

南方天帝贡献火之精粹

西皇降金液

西方天帝降下金之液汁

炎炎昆冈荧

如昆仑山冈烈焰闪耀

汹汹洪河擘

如大河奔涌劈开

雷霆助意气

雷霆助长铸剑者的气概

日月沦精魄

日月将精魄沉沦于剑中

神气不在大

神气之妙不在形体之大

错落就三尺

散落凝聚为三尺之剑

直淬灵溪泉

以灵溪之泉淬火

横磨太行石

以太行之石磨砺

雄雌威并立

雌雄双剑威势并立

昼夜光相射

昼夜之间剑光交相辉映

提携风云生

提剑在手风云随之而起

指顾烟霞寂

剑锋所指烟霞顿时寂灭

坚刚正人心

剑之坚刚可端正人心

耿介志士迹

剑之耿介契合志士之行迹

初疑成夏鼎

初看疑是铸成夏禹九鼎

魑魅世所适

魑魅见之四方逃窜无处遁形

又若引吴刀

又如拔出吴地宝刀

犀象谓无隔

犀牛与大象也不在话下

截波虬尾滑

截断水波如龙尾般光滑

脱浪鲸牙直

穿出浪涛如鲸齿般笔直

顽冰挂阴霤

如顽固之冰悬于阴冷屋檐

皓月乘孤隙

如皓月之光穿过孤独缝隙

河角起彗气

天河之角升起彗星之气

云罅露秋碧

云缝之中露出秋空碧色

晓镡星斗烂

晨光下剑镡如星斗灿烂

夜匣飞龙宅

夜间剑匣犹如飞龙之所

舞酣霰雪回

舞剑酣畅霰雪为之回旋

弹俊球琳击

弹击剑身美玉之声铿锵

鲜摇霅水光

鲜亮摇动时如霅水波光流转

腻刮湘山色

细腻光滑处如湘山翠色可鉴

青蛟渴雨瘦

剑身纹路如青蛟渴雨而消瘦

素虺蟠霜瘠

剑上花纹如白蛇蟠伏霜中而瘦削

清音锵以鸣

剑鸣清越铿锵

寒姿坚且泽

剑姿凛寒而坚硬有光泽

鬼类丧影响

鬼魅之类丧失形影不敢近前

佞党摧肝肠

奸佞之徒肝肠寸断

一旦会神武

一旦遇合神武之主

四海屠凶逆

天下四方诛杀凶逆之徒

周王奉天讨

周武王奉天命讨伐商纣

商郊千里赤

牧野之战千里之地一片赤红

楚子扬军声

楚子张扬军威

秦师万首白

秦军万颗头颅落地

祥辉冠吴楚

祥瑞之光笼罩吴楚

杀气横燕易

杀伐之气横扫燕易

与君斩鼇足

与君一同斩断巨鳌之足

八极停震虩

八方之地震动止息

与君刜鹏翼

与君一同劈开大鹏之翼

三辰增焕赫

日月星辰更加辉煌

莫使化猿翁

莫让剑沦为猿翁幻术的道具

辱我为幻惑

使我在幻术惑人中受辱

莫使暴虎人

莫让鲁莽之人持剑

屈我执仇敌

使我屈身去执杀仇敌

尊严俟冠冕

剑之尊严当待冠冕之明君来用

左右舞干戚

如舜帝舞干戚而天下归仁

功成不可留

功业成就之后不可久留

延平空霹雳

如延平津双剑化龙飞去,雷声空响而剑已不在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咏剑联句,以铺陈赋法全面描写宝剑的神异来历、铸造过程、锋利形貌、威猛气势及历史功业。联句为多人依次赋诗之体,此作浑然一体,犹如一人手笔。全诗从圣人之意起笔,以延平化龙作结,贯穿古今神话与历史,气象恢宏,堪称咏剑诗中的宏篇巨制。

逐句解读
「圣人作神兵,以定天下厄」——开篇明义,圣人制作神兵利器,目的在于平定天下灾难,赋予剑以道义之器而非杀戮之具的崇高定位。

「蚩尤发灵机,干将构雄绩」——蚩尤为古代兵主,传说始造兵器;干将为春秋铸剑名匠,二位铸剑始祖与圣手并举,追溯宝剑的神异渊源。

「槖籥天地开,𬬻治阴阳辟」——以天地为风箱、以阴阳为冶炼之料,将铸剑过程提升至宇宙开辟的层面,气势恢阔。

「南帝输火精,西皇降金液」——南方天帝贡献火之精粹,西方天帝降下金之液汁,五方帝中南方属火、西方属金,正合铸剑所需。

「炎炎昆冈荧,汹汹洪河擘」——如昆仑山冈烈焰闪耀,如大河奔涌劈开,分写铸剑时火光冲天与淬剑时水势汹涌。

「雷霆助意气,日月沦精魄」——雷霆助长铸剑者的气概,日月将精魄沉沦于剑中,赋予剑以天体之灵。

「神气不在大,错落就三尺」——神气之妙不在形体之大,散落凝聚为三尺之剑,以小见大,愈显灵异。

「直淬灵溪泉,横磨太行石」——以灵溪之泉淬火,以太行之石磨砺,选取天地间最灵秀、最坚硬之物为铸剑之资。

「雄雌威并立,昼夜光相射」——雌雄双剑威势并立,暗用干将莫邪之典;昼夜之间剑光交相辉映。

「提携风云生,指顾烟霞寂」——提剑在手风云随之而起,剑锋所指烟霞顿时寂灭,动静之间尽显剑威。

「坚刚正人心,耿介志士迹」——剑之坚刚可端正人心,剑之耿介契合志士之行迹,将剑的物理属性升华为道德象征。

「初疑成夏鼎,魑魅世所适」——初看疑是铸成夏禹九鼎,魑魅见之四方逃窜,无处遁形。

「又若引吴刀,犀象谓无隔」——又如拔出吴地宝刀,犀牛与大象亦不在话下,极言锋利。

「截波虬尾滑,脱浪鲸牙直」——截断水波如龙尾般光滑,穿出浪涛如鲸齿般笔直,分写剑身之滑与剑刃之直。

「顽冰挂阴霤,皓月乘孤隙」——如顽固之冰悬于阴冷屋檐,如皓月之光穿过孤独缝隙,状写剑之寒光凛冽。

「河角起彗气,云罅露秋碧」——天河之角升起彗星之气,云缝之中露出秋空碧色,以天象写剑气之盛。

「晓镡星斗烂,夜匣飞龙宅」——晨光下剑镡如星斗灿烂,夜间剑匣犹如飞龙之所。

「舞酣霰雪回,弹俊球琳击」——舞剑酣畅霰雪为之回旋,弹击剑身美玉之声铿锵。

「鲜摇霅水光,腻刮湘山色」——鲜亮摇动时如霅水波光流转,细腻光滑处如湘山翠色可鉴。

「青蛟渴雨瘦,素虺蟠霜瘠」——剑身纹路如青蛟渴雨而消瘦,剑上花纹如白蛇蟠伏霜中而瘦削。

「清音锵以鸣,寒姿坚且泽」——剑鸣清越铿锵,剑姿凛寒而坚硬有光泽。

「鬼类丧影响,佞党摧肝肠」——鬼魅之类丧失形影不敢近前,奸佞之徒肝肠寸断。

「一旦会神武,四海屠凶逆」——一旦遇合神武之主,天下四方诛杀凶逆之徒。

「周王奉天讨,商郊千里赤」——周武王奉天命讨伐商纣,牧野之战血流漂杵。

「楚子扬军声,秦师万首白」——楚子张扬军威,秦军万颗头颅落地。

「祥辉冠吴楚,杀气横燕易」——祥瑞之光笼罩吴楚,杀伐之气横扫燕易。

「与君斩鼇足,八极停震虩」——与君一同斩断巨鳌之足,八方之地震动止息。

「与君刜鹏翼,三辰增焕赫」——与君一同劈开大鹏之翼,日月星辰更加辉煌。

「莫使化猿翁,辱我为幻惑」——莫让剑沦为猿翁幻术的道具,使我在幻术惑人中受辱。

「莫使暴虎人,屈我执仇敌」——莫让鲁莽之人持剑,使我屈身去执杀仇敌而降低剑格。

「尊严俟冠冕,左右舞干戚」——剑之尊严当待冠冕之明君来用,如舜帝舞干戚而天下归仁。

「功成不可留,延平空霹雳」——功业成就之后不可久留,用延平津双剑化龙飞去之典,雷声空响而剑已不在。

艺术手法
此诗最突出的手法是铺陈与比喻的极致运用。全诗以赋法为主,从铸剑的天地开辟到剑的形貌、从鬼神遁形到历史征伐,层层铺排,气势如虹。比喻方面,「昆冈荧」「洪河擘」写铸剑之壮观,「顽冰」「皓月」写剑之寒光,「青蛟」「素虺」写剑之纹路,每一喻皆取天地间最雄奇、最冷峻之物象,与剑的气质高度统一。对仗尤为精工:「南帝」对「西皇」、「雷霆」对「日月」、「直淬」对「横磨」、「晓镡」对「夜匣」,几乎通篇对仗而不觉板滞。用典方面,蚩尤、干将、夏鼎、吴刀、周武伐商、延平化龙等贯穿古今,将一把剑置于整个华夏兵器史的宏大语境中。末尾「莫使」二句以反诘出之,赋予剑以人格化的尊严感,物我合一;

「功成不可留」化用延平津传说,以剑的离去暗示功成身退的哲理,余韵悠长。

总体评价
此诗堪称咏剑诗的巅峰之作,全篇以铸剑始、以化龙终,将一把剑从铸造、磨砺、出鞘、征战到最终飞去的全过程写得波澜壮阔。诗人不仅写剑之形,更写剑之神、剑之志、剑之德,使剑成为正义、刚直、忠勇的化身。末段「尊严俟冠冕」「功成不可留」将剑格提升到人格高度,既是对剑的赞颂,也是对士人精神的抒写——剑待明君而后用,功成则身退,这与儒家士大夫「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的理想高度契合,物我交融,寄意深远。

相关诗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