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联句
宋 · 滕宗谅
译文
上霄降灵气,钟此千年禽。
上天降下灵异之气,凝聚在这千年仙禽身上。
幽闲靖节性,孤高伯夷心。
性情幽雅闲适如同陶渊明,心志孤高如同伯夷。
颉颃紫霄垠,飘飖沧浪浔。
在紫霄的边际上下飞翔,在沧浪的水边飘摇盘旋。
岳湛有仙姿,钧韶无俗音。
如山岳般深沉有仙风道骨,鸣声如天籁之音毫无凡俗之声。
毛滋月华淡,顶粹霞光深。
羽毛滋养着淡淡的月光,头顶纯粹映着深深的霞光。
目流泉客泪,翅垂羽人襟。
眼中流下鲛人般的泪珠,翅膀垂在羽人的衣襟上。
腾汉雪千丈,点溪霜半寻。
腾空飞越银河如千丈白雪,点入溪水如半寻秋霜。
纤喙砺青铁,修胫雕碧琳。
纤细的长喙如同磨砺的青铁,修长的腿胫如同雕刻的碧玉。
岩栖干溪树,泽饮卑蹄涔。
栖息在岩壁上和溪边的树上,在泽边饮用浅浅的蹄印积水。
鸾皇自埙箎,燕雀徒商参。
与鸾凤自然如同埙篪般和谐共鸣,燕雀徒然如商参二星般格格不入。
独翅耸琼枝,群舞倾瑶林。
独自展翅耸立在琼枝之上,群起而舞使瑶林都为之倾倒。
病余霞云叚,梦回松吹吟。
病后余下如霞云般的片段,梦中回到松风吟唱之中。
静嫌鹦鹉言,高笑鸳鸯淫。
静处时嫌弃鹦鹉的学舌多言,高飞时嘲笑鸳鸯的沉溺情欲。
金精冷澄澈,玉格寒萧森。
金精般冷冽澄澈,玉格般寒意萧森。
洁白不我恃,腥膻非所任。
洁白的品性不以自身为恃,腥膻之物不是它所能接受的。
稻粱不得已,虮虱胡为侵。
吃稻粱是出于不得已,虮虱又为何来侵扰呢?
天池忆鹏游,云罗伤鳯沈。
在天池忆念鲲鹏的遨游,在云罗中伤感凤凰的沉沦。
风流超缟素,雅淡绝规箴。
风度超然超越素白之色,雅淡之极无需规劝箴诫。
相亲长道情,偶见销烦襟。
与道相亲长久保持道心,偶尔相见也能消解烦忧。
西汉惜冯唐,华皓欲投簪。
如西汉时惋惜冯唐已老,白发苍苍想要弃官归隐。
南朝仰卫玠,清羸疑不禁。
如南朝时景仰卫玠,清瘦羸弱似乎弱不禁风。
端如方直臣,处群良足钦。
端正如同刚直之臣,身处群伦之中确实值得钦佩。
介如廉退士,惊秋犹在阴。
耿介如同廉洁退让之士,虽惊觉秋至仍在阴凉之处。
几诮鹰隼鸷,覊鞲俄见临。
几次讥笑鹰隼的凶猛,却被羁绊在臂鞲上忽然被驯服。
还嗤凫鹥贪,弋缴终就擒。
又嗤笑野鸭鸥鸟的贪婪,终究被射猎的丝线所擒获。
乘轩乃一芥,空笼仍万金。
乘坐轩车不过是芥草般微不足道,空笼不捕仍有万金之值。
片云伴遥影,冥冥越烟岑。
一片云彩伴随它遥远的身影,在冥冥中飞越烟雾缭绕的山峰。
长飚送逸响,亭亭出霜砧。
长风送来它飘逸的声响,亭亭玉立超越秋霜中的砧声。
蓬瀛忽往来,桑田成古今。
在蓬莱瀛洲间忽然来去,沧海桑田已成古今沧桑。
愿下八佾庭,鼓舞薰风琴。
愿它降下到天子八佾的庭堂,伴着鼓舞和薰风之琴翩翩起舞。
赏析
题解
此诗题曰"鹤联句",是以联句形式咏鹤之作。诗从鹤之灵性、高洁、形态、习性、遭遇等多角度展开,以鹤喻人,将鹤之品性与贤士之品格相互映照。全诗以大量典故和比喻铺陈,既有对鹤之孤高品性的赞美,也有对贤士不为世用的感慨。
逐句解读
「上霄降灵气,钟此千年禽。」上天降下灵气,凝聚成这千年灵禽。
「幽闲靖节性,孤高伯夷心。」幽闲有陶渊明之节操,孤高有伯夷之心志。
「颉颃紫霄垠,飘飖沧浪浔。」上下飞舞于紫霄边际,飘摇于沧浪水边。
「岳湛有仙姿,钧韶无俗音。」山岳深沉有仙人之姿,钧天韶乐无凡俗之音。
「毛滋月华淡,顶粹霞光深。」羽毛滋养月华之淡雅,头顶纯粹霞光之深沉。
「目流泉客泪,翅垂羽人襟。」目光流出鲛人之泪,翅膀垂在羽人之襟。
「腾汉雪千丈,点溪霜半寻。」腾越银河如千丈白雪,点落溪水如半寻寒霜。
「纤喙砺青铁,修胫雕碧琳。」纤细的喙如磨砺的青铁,修长的腿如雕刻的碧琳。
「岩栖干溪树,泽饮卑蹄涔。」栖息于岩间枯溪之树,饮水于低洼蹄迹之涔。
「鸾皇自埙箎,燕雀徒商参。」鸾凤自然如埙篪和鸣,燕雀只是如商参二星互不相见。
「独翅耸琼枝,群舞倾瑶林。」独翅耸立于琼枝之上,群舞倾倒瑶林。
「病余霞云叚,梦回松吹吟。」病后尚余霞云片段,梦中回听松风吟啸。
「静嫌鹦鹉言,高笑鸳鸯淫。」安静时嫌弃鹦鹉之巧言,高傲时笑鸳鸯之淫溺。
「金精冷澄澈,玉格寒萧森。」金精之气冷而澄澈,玉格之姿寒而萧森。
「洁白不我恃,腥膻非所任。」洁白之色不可自恃,腥膻之物非所愿任。
「稻粱不得已,虮虱胡为侵。」稻粱之食出于不得已,虮虱为何来侵扰。
「天池忆鹏游,云罗伤鳯沈。」天池中忆念大鹏之游,云罗中悲伤凤凰之沉沦。
「风流超缟素,雅淡绝规箴。」风流超脱于缟素之上,雅淡绝弃了规箴之辞。
「相亲长道情,偶见销烦襟。」相亲相与常怀道情,偶尔相见消解烦襟。
「西汉惜冯唐,华皓欲投簪。」西汉惋惜冯唐易老,白发之人想要投簪归隐。
「南朝仰卫玠,清羸疑不禁。」南朝仰慕卫玠,清瘦羸弱疑似不禁风。
「端如方直臣,处群良足钦。」端正如方直之臣,处于群中确实值得钦佩。
「介如廉退士,惊秋犹在阴。」耿介如廉洁退让之士,惊觉秋至犹在阴处。
「几诮鹰隼鸷,覊鞲俄见临。」几次讥诮鹰隼之凶鸷,羁鞲之下忽然来临。
「还嗤凫凫鹥贪,弋缴终就擒。」又嗤笑凫鹥之贪食,终被弋缴擒获。
「乘轩乃一芥,空笼仍万金。」乘轩之宠不过一芥之微,空笼之身仍值万金。
「片云伴遥影,冥冥越烟岑。」片云伴随遥远的身影,冥冥中越过了烟岚山岑。
「长飚送逸响,亭亭出霜砧。」长风送来飘逸的声响,亭亭而立于霜砧之上。
「蓬瀛忽往来,桑田成古今。」蓬莱瀛洲忽而往来,桑田沧海成就古今。
「愿下八佾庭,鼓舞薰风琴。」愿意降下八佾之庭,鼓舞于薰风琴声之中。
艺术手法
一、全诗以联句形式铺陈鹤之各方面,从灵性、品性、形态、习性到遭遇,面面俱到而不散漫。二、大量用典,以陶渊明、伯夷、冯唐、卫玠等人物比拟鹤之品格,以古人之德映照鹤之高洁。三、"稻粱不得已,虮虱胡为侵"以日常之困写高洁之苦,寄寓贤士不为世用之慨。四、"乘轩乃一芥,空笼仍万金"以对比揭示荣宠之轻与自由之重,深化主题。五、末以"八佾庭""薰风琴"作结,以太平盛世之乐章寄寓理想。
总体评价
此诗是宋代联句诗的代表作之一,以鹤为对象,铺陈其灵性、品性、形态、遭遇等各方面,既是对鹤的全面写照,也是对贤士品格的隐喻。诗中"端如方直臣,处群良足钦;介如廉退士,惊秋犹在阴"四句将鹤之品性与贤士之德合而为一,是全诗主旨所在。
"乘轩乃一芥,空笼仍万金"以极简对仗揭示荣宠与自由的价值判断,发人深省。全诗虽长而结构严密,意象丰富而不杂乱,是一首成功的托物言志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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