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前身

宋 · 滕岑

译文

广智绍兴初,有僧清首坐。

广智寺绍兴初年,有一清首座僧人。

颇亦有禅学,非但严经课。

颇有禅学造诣,不只在严格做经课。

吾祖知其人,尊之如达磨。

我祖上知其为人,尊之如达摩。

延归羞香饭,间亦闲相过。

延请归家以香饭招待,闲暇也来走动。

祖时年已老,无孙继耕播。

祖上当时年已老,没有孙辈继承耕种。

耿耿常在念,不敢与人言。

此事耿耿于怀,不敢与人说。

此僧偶闻之,使之祷佛前。

此僧偶然听说,让他到佛前祈祷。

且云韶国师,道场在玉泉。

且说韶国师道场在玉泉寺。

凡人求男女,如观音应缘。

凡人求子女,如观音有求必应。

祖遂相约往,此僧遽欣然。

祖上遂相约前往,此僧立刻欣然应允。

是夕僧坐逝,有偈人共传。

当晚僧人坐化,有偈语人们共传。

祖即焚香拜,前诺师岂负。

祖上立即焚香拜谢,前日诺言师岂会辜负。

灵魄决不昧,请与师同去。

灵魄决不会暗昧,请与师一同前去。

祖如师在日,拱手侍行步。

祖上如师在世时,拱手侍奉行走。

既至即影响,幡脚转不住。

到了便有感应,幡脚不停转动。

已而得吉卜,有孙生岁暮。

不久得吉卜,有孙在岁末出生。

人云所生孙,即是师前身。

人说所生孙子,就是师的前身转世。

往来无处验,虚实何足论。

来龙去脉无处验证,虚实何必深论。

识者闻之笑,愚者以为真。

有识者听了发笑,愚昧者信以为真。

可怜滕氏子,一生命穷薄。

可怜那滕氏之子,一生命运穷薄。

晚逃儒事佛,两皆无所觉。

晚年弃儒事佛,两者都无所得。

若果是此僧,无乃行路错。

如果真是此僧转世,岂不是走错了路。

聊复成此诗,一任人贬駮。

聊且写下此诗,任凭人们贬驳。

赏析

题解
此诗记前身。诗人以广智绍兴初有僧清首坐写故事的开端,以吾祖尊之如达磨写祖上对此僧的敬重,以祖时年已老无孙继耕播写祖上的焦虑——无后,以僧使之祷佛前写僧人的指引——求子于佛,以僧坐逝、祖焚香拜写僧人的圆寂与承诺,以得吉卜有孙生写转世之说的应验,以人云所生孙即是师前身写转世的传闻,末以识者笑愚者真、若果是此僧无乃行路错写对转世说的怀疑——不盲信也不全否,聊以记之。

逐句解读
「广智绍兴初,有僧清首坐。」广智寺绍兴初年,有一位清首座僧人。

「广智」即广智寺,「清首坐」即首座和尚——清字辈的首座。

「颇亦有禅学,非但严经课。」颇有些禅学造诣,不只是严格做经课。

「禅学」写佛学修养,「非但」写不仅于此——更有修行。

「吾祖知其人,尊之如达磨。」我祖上知此人的为人,尊之如达摩祖师。

「如达磨」写敬重之极——如对达摩。

「延归羞香饭,间亦闲相过。」延请归家以香饭款待,闲暇时也来走动。

「羞香饭」写以精美的饭菜招待——羞即馐。

「祖时年已老,无孙继耕播。」祖上当时年已老,没有孙辈继承耕种。

「无孙」写无后之忧——最大的焦虑。

「耿耿常在念,不敢与人言。」此事耿耿于怀常在念中,不敢对人说。

「不敢与人言」写心事之重——不肯轻易示人。

「此僧偶闻之,使之祷佛前。」此僧偶然听说此事,让他到佛前祈祷。

「使之祷佛」写僧人的指引——以佛法求子。

「且云韶国师,道场在玉泉。」且说韶国师的道场在玉泉寺。

「韶国师」即天台宗韶国师——以灵验著称。

「凡人求男女,如观音应缘。」凡人求子女,如同观音应缘。

「如观音应缘」写佛的灵验——有求必应。

「祖遂相约往,此僧遽欣然。」祖上于是相约前往,此僧立刻欣然应允。

「遽欣然」写僧人的爽快——毫不犹豫。

「是夕僧坐逝,有偈人共传。」当天晚上僧人坐化了,有偈语人们共同传诵。

「坐逝」写圆寂——坐化而终,写功德圆满。

「祖即焚香拜,前诺师岂负。」祖上立即焚香拜谢,前日的诺言师父岂会辜负。

「前诺岂负」写僧人的承诺——许诺转世为孙。

「灵魄决不昧,请与师同去。」灵魄决不会暗昧,请与师一同前去。

「不昧」写灵性不灭——灵魂清明。

「祖如师在日,拱手侍行步。」祖上如师父在世时一样,拱手侍奉行走。

「拱手侍行」写恭敬——如对活人。

「既至即影响,幡脚转不住。」到了之后便有感应,幡脚不停地转动。

「影响」写感应——佛的回应,「幡脚转」写寺庙幡旗的转动——有灵应之兆。

「已而得吉卜,有孙生岁暮。」不久得到吉卜,有孙子在岁末出生。

「吉卜」写占卜的结果——吉祥。

「人云所生孙,即是师前身。」人们说所生的孙子,就是此僧的前身转世。

「前身」即前世的身体——转世之说。

「往来无处验,虚实何足论。」来龙去脉无处验证,虚实何必讨论。

「无处验」写无法证明,「何足论」写不必深究。

「识者闻之笑,愚者以为真。」有见识的人听了发笑,愚昧的人信以为真。写对转世之说的不同态度。

「可怜滕氏子,一生命穷薄。」可怜那滕氏之子,一生命运穷困薄弱。

「命穷薄」写命运不好。

「晚逃儒事佛,两皆无所觉。」晚年逃离儒学从事佛学,两者都没有什么觉悟。

「两皆无觉」写一事无成——儒佛两无所得。

「若果是此僧,无乃行路错。」如果真是此僧转世,岂不是走了错路。

「行路错」写转世之说若是真的则僧人选错了路——前世修行今生却命薄。

「聊复成此诗,一任人贬驳。」聊且写下这首诗,任凭人们贬斥驳难。

「一任贬驳」写不在意别人的评价——存疑而记之。

艺术手法
全诗以叙事为主,兼以议论。故事完整——从僧人圆寂到转世传闻到诗人的怀疑。

「识者闻之笑,愚者以为真」以对比写出了理性与迷信的分野。

总体评价
此诗记前身而态度理性。

「若果是此僧,无乃行路错」一句最为犀利——如果转世之说为真,则前世的修行在今生毫无体现,岂不是走错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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