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泉

宋 · 唐庚

译文

入道肯着相,出神得佳泉。

入道之人岂肯执着于形相,但出神之际却得遇佳泉。

起寻定中境,谩意山之巅。

起身寻找入定时的境界,漫不经心地走向山巅。

四人蹋𪜎𧇠,数里闻潺湲。

四人踩着崎岖山路前行,几里外就听到了潺湲的水声。

循声到巉绝,满意流甘鲜。

循着水声走到绝险之处,满意地看到甘甜清鲜的泉水流淌。

虽深石可数,太察鱼难筌。

虽然泉深但水底石头可以数清,太过清澈反而难以用鱼篓捕鱼。

分为缟练去,溅作珠玑圆。

水流分开如白绢飘去,水花溅起如珠玉般圆润。

一窥宿酲解,三咽沉疴痊。

一窥泉面宿醉便解,三咽泉水沉疴即愈。

恍惚尚疑梦,欢呼欲成颠。

恍惚间还在怀疑是梦,欢呼雀跃几乎要发狂。

山间短于井,海饮咸生涎。

山间的泉水比井还短浅,海水喝起来却咸涩生涎。

那知道在迩,几作野遗贤。

哪知道道就在近处,差点成了被遗弃在野的贤人。

事固由人兴,物为知已妍。

事情本来因人而兴,事物为知己者而显得美好。

谁陪濠上游,谅携室中天。

谁来陪我在濠水之上游玩,想必带着室中天人的意趣。

虽无十丈花,中有一滴禅。

虽然没有十丈高的莲花,其中却有一滴禅意。

名酒觉殊胜,宜茶定常煎。

觉得比名酒更加殊胜,适合泡茶定当常煎。

兰亭羽觞冷,鱼腹青筒连。

兰亭的羽觞已经冷了,鱼腹中的青筒书信相连。

新文来远矣,开卷犹潨然。

新的诗文从远方寄来,开卷还像泉水般湍急。

径欲抱琴去,临流听未全。

径直想抱着琴前去,临流倾听还未尽全。

不但受以耳,庻几神者先。

不仅用耳朵去听,更要以精神去领受。

写为梦泉操,第入乐府篇。

要把这写成梦泉操,编入乐府篇章之中。

将前輙复却,万事付有缘。

想要上前却又退缩,万事还是交给缘分吧。

赏析

题解
此诗题为「梦泉」,写诗人梦中寻得佳泉的经历。梦中入山循声觅泉,泉水甘鲜清冽,饮之宿醉顿解、沉疴痊愈。醒来后追忆梦中泉景,意欲为之谱琴曲、入乐府,却又以「万事付有缘」的旷达之语收束。全诗虚实交织,梦中之泉与醒来之思相映,既写了对清泉的向往,也暗含对隐逸生活的渴慕。

逐句解读
「入道肯着相,出神得佳泉。」入道之人岂肯执着于形相,但出神之际却得遇佳泉。以佛道之理开头,暗示梦中所得非实。

「起寻定中境,谩意山之巅。」起身寻找入定时的境界,漫不经心地走向山巅。

「四人蹋𪜎𧇠,数里闻潺湲。」四人踩着崎岖山路,几里外就听到了潺湲的水声。

「循声到巉绝,满意流甘鲜。」循着水声走到绝险之处,满意地看到甘甜清鲜的泉水流淌。

「虽深石可数,太察鱼难筌。」虽然泉深但水底石头可数,太过清澈反而难用鱼篓捕鱼。

「分为缟练去,溅作珠玑圆。」水流分开如白绢飘去,水花溅起如珠玉圆润。

「一窥宿酲解,三咽沉疴痊。」一窥泉面宿醉便解,三咽泉水沉疴即愈。泉水有神奇的功效。

「恍惚尚疑梦,欢呼欲成颠。」恍惚间还在怀疑是梦,欢呼雀跃几乎要发狂。

「山间短于井,海饮咸生涎。」山间的泉水比井还短浅,海水喝起来却咸涩生涎。以对比突出泉水的珍贵。

「那知道在迩,几作野遗贤。」哪知道道就在近处,差点成了被遗弃在野的贤人。泉水喻道,近在咫尺却常被忽视。

「事固由人兴,物为知已妍。」事情本来因人而兴,事物为知己者而显得美好。

「谁陪濠上游,谅携室中天。」谁来陪我在濠水之上游玩,想必是带着室中天人的意趣。化用庄子濠梁之游的典故。

「虽无十丈花,中有一滴禅。」虽然没有十丈高的莲花,其中却有一滴禅意。

「名酒觉殊胜,宜茶定常煎。」觉得比名酒更加殊胜,适合泡茶定当常煎。

「兰亭羽觞冷,鱼腹青筒连。」兰亭的羽觞已冷,鱼腹中的青筒书信相连。以兰亭修禊和鱼腹传书的典故,表达对知音的期待。

「新文来远矣,开卷犹潨然。」新的诗文从远方寄来,开卷还像泉水般湍急。

「径欲抱琴去,临流听未全。」径直想抱着琴前去,临流倾听还未尽全。

「不但受以耳,庻几神者先。」不仅用耳朵去听,更要以精神去领受。

「写为梦泉操,第入乐府篇。」要把这写成梦泉操,编入乐府篇章之中。

「将前輙复却,万事付有缘。」想要上前却又退缩,万事还是交给缘分吧。

艺术手法
一、虚实交织:全诗以梦为线索,梦中寻泉是虚,醒来追忆是实,虚中有实,实中有虚,梦与非梦的界限模糊,增强了诗歌的迷离之美。二、比喻层出:「分为缟练去」以白绢喻水流,「溅作珠玑圆」以珠玉喻水花,视觉形象鲜明。三、用典圆融:庄子濠梁之游、兰亭修禊、鱼腹传书,典故虽多而不觉堆砌,都服务于表达隐逸之趣和知音之思。四、以禅入诗:「虽无十丈花,中有一滴禅」,将佛教意象融入自然描写,以一滴禅水代替十丈莲花,小中见大,空灵有致。

总体评价
此诗以梦泉为题,实则寄托了诗人对清净之境和隐逸之趣的向往。梦中清泉甘鲜、沉疴痊愈的描写,折射出贬谪之人对身心解脱的渴望。全诗结构绵密,从入梦到梦醒,从寻泉到品泉,从追忆到谱曲,层层展开而不散漫。结尾「万事付有缘」看似旷达,实含无奈,是一个身不由己之人唯一能做的自我宽慰。全篇清丽而不纤弱,禅意与诗意交融,是唐庚岭南诗中的上乘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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