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凤州教授非所欲也作此自寛

宋 · 唐庚

译文

人生才食顷,何处分好弱。

人生不过一顿饭的工夫,何处去分辨好坏优劣。

刑狱即道场,筦库有真乐。

刑狱之地便是修行道场,管仓库也有真正的乐趣。

故纸终日翻,毛锥几年阁。

整日翻弄旧纸故堆,毛笔已搁置了好几年。

百函无力致,诸公谁说着。

百封信函无力送达,诸位大人谁肯为我说话。

今承学校乏,颇讶名字错。

如今承蒙任命学官之缺,颇为惊讶是否搞错了名字。

宿业岂无恋,得冶不敢跃。

旧业岂能没有留恋,得到新的机会却不敢欣然跃起。

骨肉远难俱,囊装贫昜缚。

亲人远离难以同去,行囊贫寒容易受困。

师儒要好手,老大良非脚。

师儒之职需要能手,年老力衰实在不是合适人选。

戛尽识羮空,抽穷知茧薄。

锅刮尽才知羹汤已空,丝抽完才知蚕茧之薄。

后生端所畏,人材若为作。

后辈学生确实令人敬畏,人才该怎样培养造就。

岂唯嘲孝先,更恐困有若。

岂止要被嘲笑如孝先般昼寝,更恐怕像有若那样陷入困境。

行路固知难,得地幸不恶。

行路固然知道艰难,能到一个地方幸好也不算太差。

柳拖千丈丝,山集五色雀。

柳树垂下千丈丝绦,山上聚集着五色雀鸟。

绛纱谅无有,苜蓿聊可嚼。

绛纱帐想必是没有的,苜蓿倒还可以勉强嚼食。

况闻豆积岭,中有不死药。

况且听说豆积岭中,藏有不死之仙药。

赏析

题解
此诗除凤州教授非所愿而作自宽。人生才食顷,何处分好弱。刑狱即道场,筦库有真乐。故纸终日翻,毛锥几年阁。百函无力致,诸公谁说着。今承学校乏,颇讶名字错。宿业岂无恋,得冶不敢跃。骨肉远难俱,囊装贫易缚。师儒要好手,老大良非脚。戛尽识羹空,抽穷知茧薄。后生端所畏,人材若为作。岂唯嘲孝先,更恐困有若。行路固知难,得地幸不恶。柳拖千丈丝,山集五色雀。绛纱谅无有,苜蓿聊可嚼。况闻豆积岭,中有不死药。全诗写除授教授非所愿而自宽——虽非所愿但地不恶、景不错、有药可求。

逐句解读
「人生才食顷,何处分好弱。」人生不过一顿饭的工夫,何处分辨好弱。人生短暂——不必太计较好弱。

「刑狱即道场,筦库有真乐。」刑狱即是道场,管库自有真乐。随遇而安——哪里都有道与乐。

「故纸终日翻,毛锥几年阁。」故纸终日翻检,毛锥(笔)几年搁置。不甘于故纸堆中——希望有所作为。

「百函无力致,诸公谁说着。」百函书信无力送达,诸公谁来说起。仕途无门——无人推荐。

「今承学校乏,颇讶名字错。」今承学校之缺,颇讶名字弄错了。除授教授——自嘲不配。

「宿业岂无恋,得冶不敢跃。」宿业岂无留恋,得冶金不敢跃。有旧业可恋——但不敢轻举妄动。

「骨肉远难俱,囊装贫易缚。」骨肉远难以俱来,囊装贫容易束缚。赴任之难——家远难携、囊空难行。

「师儒要好手,老大良非脚。」师儒要好手,老大实在不是那块料。教授需要好手——而自己老矣。

「戛尽识羹空,抽穷知茧薄。」戛尽方识羹空,抽穷方知茧薄。穷困的真实体验——羹空茧薄。

「后生端所畏,人材若为作。」后生正是所畏,人材如何造就。教授之责——培养后生。

「岂唯嘲孝先,更恐困有若。」岂唯嘲孝先(边韶),更恐困有若(有若似孔子)。既怕被嘲、又怕教不好。

「行路固知难,得地幸不恶。」行路固然知难,得地幸而不恶。赴任虽难但地不恶——自我安慰。

「柳拖千丈丝,山集五色雀。」柳拖千丈丝,山集五色雀。凤州之景——柳丝雀羽,风景不错。

「绛纱谅无有,苜蓿聊可嚼。」绛纱(教学之物)谅必没有,苜蓿聊可嚼食。教授之清贫——无绛纱可教、有苜蓿可食。

「况闻豆积岭,中有不死药。」况且听说豆积岭中,有不死之药。凤州有仙药——聊以自慰。

艺术手法
一、自嘲自宽:全诗以自嘲写非所愿、以自宽写既来之则安之。二、细节写实:「戛尽识羹空,抽穷知茧薄」以穷困的真实细节写生活之苦。三、景慰情愁:「柳拖千丈丝,山集五色雀」以凤州之美景慰藉非所愿之愁。四、仙药自慰:「豆积岭中有不死药」以仙药之传说写自慰——虽非所愿但有仙药可求。

总体评价
此诗除授凤州教授非所愿而作自宽。全诗以自嘲写非所愿——「故纸终日翻,毛锥几年阁」不甘于故纸堆,「百函无力致,诸公谁说着」仕途无门,「师儒要好手,老大良非脚」教授需要好手而自己老矣。然而既来之则安之——「得地幸不恶」地不恶,「柳拖千丈丝,山集五色雀」景不错,「苜蓿聊可嚼」虽贫可食,「况闻豆积岭中有不死药」有仙药可求。全诗以自嘲写非愿、以自宽写随遇而安、以景物写慰藉,坦率而通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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