峡中歌

宋 · 孙应时

译文

峡中翠壁何峥嵘,排空百雉如层城。

峡中翠绿的山壁何等高峻,排空而起的城垣如同层层叠叠的城池。

重楼复道明丹青,神剜鬼刻斧凿精。

重重楼阁复道闪耀着丹青彩绘,如同神鬼雕凿般斧凿精妙。

呀然裂入兀不崩,飞流罅出悬珠璎。

山崖豁然裂开却兀自不崩塌,飞瀑从缝隙中涌出悬挂如珠串璎珞。

旌旆夹道缤逢迎,霜锋雪锷立万兵。

旌旗夹道缤纷相迎,雪亮锋利的刀剑如同万千士兵列阵而立。

奇峰十二剑削成,真赝等好不可评。

十二座奇峰如同利剑削成,真假好坏难以评判。

天柱拔立千仞擎,团团石骨莹玉冰。

天柱峰拔地而起千仞高擎,圆圆的石骨晶莹如玉似冰。

傍有岩穴半开扃,飞仙之宅凝神清。

旁边有岩洞半开半闭,飞仙的居所神清气凝。

虾蟆下饮腹不盈,背负阴壑深窈冥。

虾蟆石俯身饮水肚子也装不满,背靠着阴暗幽深的沟壑。

金碧满洞层云生,泓泉泠泠琴筑鸣。

金碧辉映充满洞中,层云缭绕而生,清泉泠泠作响如同琴筑齐鸣。

林端黄牛老不耕,滩回白日随人行。

山顶的黄牛石老而不耕,滩头回旋处白日仿佛随人行走。

石马只耳梦偶灵,神祠箫鼓何铿铿。

石马只有一只耳朵偶显灵异,神祠中的箫鼓声何等铿锵。

江流万古鬰不平,四时雷霆风雹声。

江水万古奔流郁积不平,四季都有雷霆风雹之声回响。

天垂匹练相回萦,日月避隠韬光明,朝云暮雨犬吠晴。

天际垂下如白练般的瀑布回环萦绕,日月都避隐收敛了光明,朝云暮雨之间狗在晴天也吠叫。

山腹人家真画屏,亦有竹阁连松亭。

山腰中的人家如同真正的画屏,也有竹阁连着松亭。

褰裳可登呼可譍,但愁蛮语无由听。

提起衣裳便可登临,呼喊便可得到回应,只愁蛮语无法听懂。

我来溯峡才几程,所见如许心骨惊。

我逆流而上进入峡中才走了几程,所见之景已令人心惊骨栗。

阳台滟滪次第经,磨砺笔锋吾敌勍。

阳台峰和滟滪堆依次经过,磨砺笔锋来书写,我的对手可真强劲。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孙应时溯峡而行所作的长篇歌行。诗中以雄奇的笔触描绘三峡的壮丽风光与险峻形势,融入神话传说与历史感怀。

逐句解读
「峡中翠壁何峥嵘,排空百雉如层城」——峡中的翠壁何等峥嵘,排空百雉如层城。

「重楼复道明丹青,神剜鬼刻斧凿精」——重楼复道映明丹青,神剜鬼刻斧凿精工。

「呀然裂入兀不崩,飞流罅出悬珠璎」——呀然裂入兀立不崩,飞流从罅隙中出悬如珠璎。

「旌旆夹道缤逢迎,霜锋雪锷立万兵」——旌旗夹道缤纷逢迎,霜锋雪锷如立万兵。

「奇峰十二剑削成,真赝等好不可评」——十二奇峰如剑削成,真假同样美好不可评说。

「天柱拔立千仞擎,团团石骨莹玉冰」——天柱拔立千仞高擎,团团石骨晶莹如玉冰。

「傍有岩穴半开扃,飞仙之宅凝神清」——旁有岩穴半开着门,飞仙之宅凝神清虚。

「虾蟆下饮腹不盈,背负阴壑深窈冥」——虾蟆下饮腹不盈满,背负阴壑深窈冥。

「金碧满洞层云生,泓泉泠泠琴筑鸣」——金碧满洞层云生起,泓泉泠泠如琴筑之声。

「林端黄牛老不耕,滩回白日随人行」——林端的黄牛老而不耕,滩回处白日随人行走。

「石马只耳梦偶灵,神祠箫鼓何铿铿」——石马只耳之梦偶尔灵验,神祠箫鼓何等铿锵。

「江流万古鬰不平,四时雷霆风雹声」——江流万古郁结不平,四时常有雷霆风雹之声。

「天垂匹练相回萦,日月避隠韬光明」——天上垂下匹练般白云回环萦绕,日月隐蔽韬藏光明。

「朝云暮雨犬吠晴,山腹人家真画屏」——朝云暮雨犬吠天晴,山腹人家真如画屏。

「亦有竹阁连松亭,褰裳可登呼可譍」——也有竹阁连着松亭,提裳可登呼之可应。

「但愁蛮语无由听,我来溯峡才几程」——只愁蛮语无从听懂,我来溯峡才几程。

「所见如许心骨惊,阳台滟滪次第经」——所见如此心骨为之惊,阳台滟滪次第经过。

「磨砺笔锋吾敌勍」——磨砺笔锋我的对手强劲。

艺术手法
诗歌以排空百雉如层城写峡壁之高峻。神剜鬼刻以鬼斧神工写自然之奇。飞流罅出悬珠璎以珠璎之喻写瀑布之美。霜锋雪锷立万兵以兵器之喻写山峰之利。天柱拔立千仞擎以天柱之喻写山峰之高。泓泉泠泠琴筑鸣以琴筑之声写泉声之妙。黄牛老不耕以黄牛峡之典。石马只耳梦偶灵以石马之传说。江流万古郁不平以拟人写江流之激荡。朝云暮雨犬吠晴以巫山神女之典写峡中气候。磨砺笔锋吾敌勍以笔战写诗咏之志。

总体评价
此诗是孙应时山水诗的代表作,以歌行体铺陈三峡壮景,从峡壁、奇峰、岩穴到江流、人家,层次丰富而气势磅礴。神话传说与自然景观交融,雄奇瑰丽而笔力纵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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