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问 驻跸
宋 · 孙因
译文
维六飞之南渡兮,潢涛江以东历。
天子驾着六马之车南渡长江,沿着波涛汹涌的江水向东行进。
后舜禹三千年兮,履舜禹之遗迹。
在舜禹之后三千年,踏上了舜禹曾经留下的遗迹。
驻翠跸以弥年兮,因改元而颁诏。
驻跸行宫长达一年之久,于是改换年号颁布诏书。
爰升州而为府兮,冠绍兴之大号。
于是将越州升格为府,冠以绍兴这个盛大名号。
举大享之上仪兮,即行阙而蒇祀。
举行盛大的祭祀上仪,就在行宫阙下完成祀典。
视总章与重屋兮,亦庶几其遗意。
虽与古代总章、重屋相比,也大致承袭了其遗意。
登堂而望稽岭兮,怀克勤之令德。
登上殿堂远望会稽山岭,缅怀大禹克勤克俭的美德。
留建炎之御制兮,彰复古之素志。
保留建炎年间的御制诗文,彰显恢复中原的素来志向。
采上虞之囊封兮,终然法乎舜禅。
采纳上虞进呈的封奏,终究是效法舜帝禅让的美德。
山鬰葱以蜿蜒兮,钟禹陵之佳气。
山峦葱郁蜿蜒,凝聚着禹陵的祥瑞佳气。
御香四时来下兮,道冠盖以相望。
御赐香火四季降下,道路上冠盖相望往来不绝。
拱觚棱于云阙兮,俨威颜而天咫。
宫阙的飞檐高耸入云,天子的威严面容近若咫尺。
繄百年之父老兮,及亲逢乎盛事。
那些百年长寿的父老们,有幸亲身逢此盛世大事。
想天民之视阜兮,与虞夏而同治。
想天下百姓安居富足,与虞舜夏禹之治相同。
客曰幸游舜禹之邦兮,复逢舜禹之君。
客人说:有幸游历舜禹之邦,又逢舜禹般圣明之君。
然傥无舜禹之臣兮,孰能牧舜禹之民。
然而倘若没有舜禹那样贤能之臣,谁又能治理舜禹之民呢。
赏析
题解
此诗出自孙因《越问》组诗之《驻跸》篇,记述南宋高宗赵构南渡驻跸越州(今绍兴)之事。绍兴元年(1131),高宗改元“绍兴”,升越州为绍兴府,以此为行在。诗人以舜禹之遗迹比附南宋朝廷南迁,将高宗驻跸绍兴与上古圣王舜禹巡狩越地相联系,意在为南渡政权寻求历史正统性与文化根基。全诗以骚体写就,辞采庄重,气象宏阔。
逐句解读
「维六飞之南渡兮,潢涛江以东历」——言高宗驾六马之车南渡长江,沿涛涛江水向东行进。“六飞”指天子车驾,点明帝王身份。
「后舜禹三千年兮,履舜禹之遗迹」——舜禹之后三千年,高宗踏上了舜禹曾经活动的越地遗迹。将南渡与上古圣王巡越相衔接。
「驻翠跸以弥年兮,因改元而颁诏」——高宗驻跸越州长达一年,并改元“绍兴”而颁布诏书,标志着新纪元的开始。
「爰升州而为府兮,冠绍兴之大号」——于是升越州为绍兴府,冠以“绍兴”大号,此为绍兴地名之由来。
「举大享之上仪兮,即行阙而蒇祀」——在行宫举行盛大祭祀典礼,完成祭天之仪。
「视总章与重屋兮,亦庶几其遗意」——虽不及古代总章、重屋那样宏伟的礼制建筑,但也大致承袭了其遗意。
「登堂而望稽岭兮,怀克勤之令德」——登上殿堂远望会稽山,缅怀大禹克勤克俭的美德。
「留建炎之御制兮,彰复古之素志」——保留建炎年间的御制诗文,彰显恢复中原的素志。
「采上虞之囊封兮,终然法乎舜禅」——采纳上虞的封奏,终究效法舜帝禅让之德。
「山鬰葱以蜿蜒兮,钟禹陵之佳气」——山峦葱郁蜿蜒,凝聚着禹陵的祥瑞之气。
「御香四时来下兮,道冠盖以相望」——四季都有御赐香火降下,道路上冠盖相望,朝臣往来不绝。
「拱觚棱于云阙兮,俨威颜而天咫」——宫阙高耸入云,天子威严之颜仿佛近在天际。
「繄百年之父老兮,及亲逢乎盛事」——百岁父老有幸亲身逢此盛世。
「想天民之视阜兮,与虞夏而同治」——想天下百姓安居富庶,与虞舜夏禹之治无异。
「客曰幸游舜禹之邦兮,复逢舜禹之君」——客曰:有幸游历舜禹之邦,又逢舜禹般圣明之君。
「然傥无舜禹之臣兮,孰能牧舜禹之民」——然而若无舜禹那样贤能之臣,谁又能治理舜禹之民呢?末句笔锋一转,以反诘点出忧思,意味深长。
艺术手法
全诗采用骚体(楚辞体),句式以“兮”字为节奏枢纽,兼具颂赞与规谏双重功能。结构上以“驻跸”为核心,先叙南渡改元之事,再写祭祀山川之仪,末以客问作结,由颂转谏。典故运用精当,舜禹遗迹、总章重屋、上虞囊封等均紧扣越地历史文化,使颂赞有据而非虚美。末句反诘为全诗眼目,以“舜禹之臣”呼应“舜禹之君”,颂中有讽,忧思深婉。
总体评价
此诗是南宋颂体诗中较有思想深度之作。它不像一般的颂赞诗一味歌功颂德,而是在颂扬高宗驻跸绍兴的同时,以舜禹之臣的缺失暗示朝廷人才匮乏之弊。骚体形式与颂赞内容的结合,既有庄重典雅之气,又含规谏忧虑之情,体现了南宋士大夫对偏安局面的深层焦虑。末句“孰能牧舜禹之民”直指治国根本在于得人,发人深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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