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未孟秋夜月明如中秋因思范公守南阳赏月及坡公赤壁之游皆七月望也作短歌记之

宋 · 孙介

译文

先生赤壁舟中赋,老子百花洲上歌

苏轼先生在赤壁舟中作赋,范公在百花洲上高歌

古人不负此明月,今我当如此月何

古人没有辜负这轮明月,如今我面对此月又当如何

连宵风雨暑欲尽,碧玉万里谁新磨

连夜风雨将暑气快要消尽,万里碧空如新磨的碧玉

冰盘无声出海底,荡漾六合生金波

月亮如冰盘无声地从海底升起,光波荡漾在天地之间生出金色波澜

早秋便得许奇绝,探借八月清光多

初秋便能见到如此奇绝的月色,仿佛提前借来了八月中秋的清光

天公赐我美无价,樽酒不设羞嫦娥

天公赐予我这无价之美,若不设酒便愧对了月中嫦娥

人生看月几时足,百年寒暑如飞梭

人生赏月能有几时满足,百年寒暑如飞梭般迅疾

两公却与月长在,声名万古流江河

苏范二公却与明月长存,声名如江河万古奔流

梦生羽翼不可逐,想象风景空吟哦

梦中生出羽翼也无法追随二公,只能想象当年风景空自吟哦

洞箫长笛亦何有,拂衣起舞聊婆娑

洞箫长笛又算得了什么,拂衣起舞聊且自娱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丁未年孟秋(七月),因月明如中秋,联想到范仲淹守南阳赏月与苏轼赤壁之游皆在七月望日,遂作短歌以记。诗中将苏轼赤壁之赋与范仲淹百花洲之歌并提,借二公与明月长在之典,抒发人生短暂、追慕先贤之情怀。

逐句解读

「先生赤壁舟中赋,老子百花洲上歌」:苏轼先生在赤壁舟中作赋,范公老子在百花洲上高歌。

"先生"指苏轼,"老子"是范仲淹自称(范公守南阳时常自呼老子)。赤壁之赋与百花洲之歌,都是七月望日的月下名篇,一赋一歌,双峰并峙。

「古人不负此明月,今我当如此月何」:古人没有辜负这轮明月,如今我面对此月又当如何?一个"不负"写尽古人的豪情雅兴,一个"如何"写尽今人的彷徨自问。以古人之旷达映衬自身之困惑,以明月之不变对照古今之变。

「连宵风雨暑欲尽,碧玉万里谁新磨」:连夜风雨将暑气消尽,万里碧空如新磨的碧玉。

"碧玉"喻晴朗夜空,"新磨"喻月空澄净如镜面磨光。

"谁新磨"以反问赞天工之巧,暑退风清后的天空格外明净。

「冰盘无声出海底,荡漾六合生金波」:月亮如冰盘无声从海底升起,光波荡漾在天地之间生出金色波澜。

"冰盘"喻月之皎洁清冷,"出海底"写月初升之状,"六合生金波"写月光洒满天地的壮阔景象。有声有色,动静相生。

「早秋便得许奇绝,探借八月清光多」:初秋便能得如此奇绝之月,仿佛借来了八月中秋的清光。

"探借"极妙——此月本是七月之月,却明如中秋,仿佛提前借用了八月的月光。既是对月色之美的赞叹,也扣合了诗题"月明如中秋"之意。

「天公赐我美无价,樽酒不设羞嫦娥」:天公赐予我这无价之美,若不设酒便愧对嫦娥。

"美无价"赞月色之珍贵,"羞嫦娥"以拟人手法写不设酒便对不起月中仙子。此句将赏月从自然审美提升到人文礼遇,增添了风雅之趣。

「人生看月几时足,百年寒暑如飞梭」:人生看月能有几时满足?百年寒暑如飞梭般迅疾。

"几时足"是人永远的不满足,"如飞梭"是时光的无情流逝。月色虽美,人生苦短,赏月之机能有几回?

「两公却与月长在,声名万古流江河」:苏范二公却与明月长存,声名如江河万古奔流。人之寿命有限而声名无穷,二公虽已作古,其文章事业如月常明、如江河不竭。这是对先贤的最高礼赞。

「梦生羽翼不可逐,想象风景空吟哦」:梦中生出羽翼也无法追随二公,只能想象当年风景空自吟哦。

"梦生羽翼"用典精妙,表达跨越时空的渴望,而"不可逐"则将此渴望化为不可能的遗憾。

"空吟哦"三字尤为沉痛——既不能追及古人,又无法释然,唯有空吟而已。

「洞箫长笛亦何有,拂衣起舞聊婆娑」:洞箫长笛又算得了什么,拂衣起舞聊且自娱。苏轼赤壁赋中有"客有吹洞箫者",此处以"亦何有"将箫声之乐轻轻带过,转而以起舞自遣。

"聊婆娑"的"聊"字,透露出无可奈何中的自适——既然追不及古人,不如独舞月下。

艺术手法

一是古今对照:苏轼赤壁赋、范公百花洲之歌与诗人自身赏月三层对照,以古人之旷达映衬今人之彷徨。二是比喻层出:碧玉喻天、冰盘喻月、金波喻月光、飞梭喻时光,比喻密集而贴切,使月夜景象瑰丽壮阔。三是炼字精妙:"探借"写月色超常之美,"羞"字写拟人的风雅情致,"聊"字写无可奈何的自遣,各尽其妙。四是收束有力:从追慕古人到不可逐、到空吟哦、到聊婆娑,情感逐步从向往转为无奈、转为自遣,层次分明而余韵不绝。

总体评价

此诗以七月望日之月为线索,将苏轼赤壁之赋与范仲淹百花洲之歌串联起来,构建了一个跨越时空的赏月传统。月色描写瑰丽壮阔,古今感慨深沉真挚。全诗最动人之处在于那种追慕古人而不可得的遗憾——"梦生羽翼不可逐"写尽了仰望先贤时的无力与向往,而"拂衣起舞聊婆娑"则在遗憾中寻得一份旷达,是宋诗中咏月抒怀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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