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妙觉竹庵赠静老
宋 · 孙觌
译文
青山映落日,澹澹烟中明。
青山映照着落日,在淡淡烟霭中显得分外明亮。
出门无所投,曳杖随意行。
出门没有可投靠之处,拄杖随意行走。
破裓僧两三,喜笑争邀迎。
穿破衣的僧人两三个,喜笑争相邀请迎接。
曾巢俯修竹,飞星动高甍。
旧时的巢穴俯临着修竹,飞星掠过屋脊。
老人如宿昔,真契同三生。
老人如从前一样,真正的契合如同三生之交。
遇人无戚疏,出语恶不情。
待人没有亲疏之分,说话厌恶虚情假意。
寥寥风马牛,肝胆欲尽倾。
寥寥本不相干之人,却要倾尽肝胆相待。
怪我胸中山,硉兀尚不平。
怪我胸中的丘壑,突兀不平尚且不能平复。
邯郸乐无度,短梦一饷荣。
邯郸之乐无度,短梦之中不过片刻荣华。
蛮触怒不休,暴骨千里横。
蛮触之争怒不可休,暴骨千里横陈。
微言起我病,内愧面汗骍。
微妙之言治愈了我的心病,内心惭愧面红汗出。
蚤知天宇大,岂有世网婴。
早知天宇之大,岂会有世网缠绕?
举扇障西风,浣此沧浪缨。
举起扇子遮挡西风,在沧浪之水中洗涤冠缨。
赏析
题解
此诗写宿妙觉竹庵赠静老的经过与感悟。诗人暮年漂泊至竹庵,静老热情相迎,诗人倾吐胸中块垒。后半段转入对世事的反思——"邯郸乐无度,短梦一饷荣""蛮触怒不休,暴骨千里横",以黄粱一梦与蛮触之争喻功名的虚幻与纷争的荒谬,末以"举扇障西风,浣此沧浪缨"表达洗心归隐之志。
逐句解读
「青山映落日,澹澹烟中明」——青山映照着落日,在淡淡烟霭中显得分外明亮。以青山落日开篇,营造出暮色中的宁静氛围。
「出门无所投,曳杖随意行」——出门没有可投靠之处,拄杖随意行走。
"无所投"写漂泊无依;
"随意行"写行路的漫无目的,是流寓者的真实状态。
「破裓僧两三,喜笑争邀迎」——穿破衣的僧人两三个,喜笑争相邀请迎接。
"破裓"即破旧的僧衣;
"争邀迎"写僧人的热情,在冷漠的世途中遇到温暖的接纳。
「曾巢俯修竹,飞星动高甍」——旧时的巢穴俯临着修竹,飞星掠过屋脊。
"曾巢"指旧居;
"飞星动高甍"写夜空的星光照映屋脊,景中含情。
「老人如宿昔,真契同三生」——老人如从前一样,真正的契合如同三生之交。
"宿昔"如旧日;
"真契同三生"写与静老的深厚缘分,三生即前生今生来生。
「遇人无戚疏,出语恶不情」——待人没有亲疏之分,说话厌恶虚情假意。
"无戚疏"写待人平等;
"恶不情"写疾恶虚情,是静老的品格写照。
「寥寥风马牛,肝胆欲尽倾」——寥寥的风马牛不相及之人,却要倾尽肝胆相待。
"风马牛"用"风马牛不相及"之意,写本不相干之人却倾心相待,写出了患难之中的真情。
「怪我胸中山,硉兀尚不平」——怪我胸中的丘壑,硉兀突兀尚且不能平复。
"胸中山"指胸中的郁结;
"硉兀"即突兀不平,写内心的不平之气尚未消解。
「邯郸乐无度,短梦一饷荣」——邯郸之乐无度,短梦之中不过片刻荣华。
"邯郸乐"用黄粱一梦之典,写功名富贵不过一梦。
「蛮触怒不休,暴骨千里横」——蛮触之争怒不可休,暴骨千里横陈。
"蛮触"用《庄子》蛮触之争之典,写纷争的荒谬与代价的惨重。
「微言起我病,内愧面汗骍」——微妙之言治愈了我的心病,内心惭愧面红汗出。
"微言"指静老的禅语点拨;
"面汗骍"写羞愧汗颜,被点化后的自省。
「蚤知天宇大,岂有世网婴」——早知天宇之大,岂会有世网缠绕?"天宇大"写天地之广阔;
"世网婴"写被世俗所缠绕,悔悟之语。
「举扇障西风,浣此沧浪缨」——举起扇子遮挡西风,在沧浪之水中洗涤冠缨。
"障西风"写对秋风(衰老与逆境)的抵御;
"沧浪缨"用《楚辞》沧浪濯缨之典,写洗去尘俗的羁绊,归隐自洁。
艺术手法
一、叙事与议论交织:前半叙事写相遇,后半议论抒感悟,由事入理,层次分明。二、典故的密集运用:黄粱梦、蛮触争、沧浪缨,三个典故分别写功名之虚、纷争之妄、归隐之志,环环相扣。三、情感的递进:从无所投的漂泊到争邀迎的温暖,从胸中山的不平到面汗骍的惭愧,从世网婴的困缚到浣沧浪缨的解脱,情感层层递进。
总体评价
此诗以宿寺赠僧为线索,将漂泊者的苦闷、禅悟的启迪与归隐的决心融为一体。
"邯郸乐无度,短梦一饷荣;蛮触怒不休,暴骨千里横"四句是全诗的哲理核心,以极简的笔触写出了功名与纷争的双重虚妄。末句"举扇障西风,浣此沧浪缨"则以行动写决心,收束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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