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雁峰
宋 · 孙觌
译文
三年践蛇虺,一命抵豺虎。
三年来行走在蛇虺出没之地,一条性命抵在豺虎之口。
悠悠故园心,万里崖峤阻。
悠悠思念故园之心,被万里悬崖险峰所阻隔。
祝融方司南,巨岳镇全楚。
祝融神正掌管南方,巍峨大山镇守着整个楚地。
沧波喷石壁,白日洒飞雨。
沧波喷射着石壁,白日里洒落下飞雨。
寥寥苍梧帝,髯断泣二女。
寂寥的苍梧之帝舜,龙须断裂时二妃哭泣。
斓斑竹上泪,溅血今如许。
斑竹上留下的泪痕,溅洒的血迹至今仍然如此。
沈文吊湘累,鱼葬得死所。
沈约的文章凭吊湘水中的屈原,鱼儿给他葬身之所。
寂寞千载魂,故物但角黍。
千载寂寞的英魂,故物只有角黍粽子。
吾生将安归,随此瘴江浦。
我这一生将归向何方,只能随这瘴气弥漫的江岸。
逐臣正南游,倦鸟已北翥。
逐臣正在向南远行,倦鸟却已振翅北归。
放身秋崖上,万壑赴一睹。
纵身于秋日的山崖之上,万壑风光尽收眼底。
干戈浩茫茫,安得两翅羽。
战乱浩茫无边无际,怎能生出一双翅膀飞离。
赏析
题解
此诗写回雁峰的所见所感,以南行途中的历史遗迹引发逐臣的身世之叹。
"寥寥苍梧帝,髯断泣二女"以舜帝南巡崩于苍梧之野的传说写南行的悲壮,"吾生将安归,随此瘴江浦"写逐臣的无归之感,末以"干戈浩茫茫,安得两翅羽"写渴望飞离乱世。
逐句解读
「三年践蛇虺,一命抵豺虎」——三年间踩着蛇虺而行,一条命抵着豺虎的威胁。
"践蛇虺"写南行途中的艰险;
"抵豺虎"写生命的朝不保夕。
「悠悠故园心,万里崖峤阻」——悠悠的故园之心,被万里的山崖阻隔。
"故园心"写思乡之情;
"万里崖峤阻"写归途的遥远与险阻。
「祝融方司南,巨岳镇全楚」——祝融神正掌管南方,巨大的衡山镇守全楚之地。
"祝融"即火神,也指衡山的祝融峰;
"巨岳镇全楚"写衡山的雄伟。
「沧波喷石壁,白日洒飞雨」——沧波喷涌在石壁上,白日里洒下飞雨。
"喷石壁"写水势的猛烈;
"白日洒飞雨"写晴天飞雨的奇观。
「寥寥苍梧帝,髯断泣二女」——寥寥的苍梧帝(舜),龙髯断裂二女哭泣。
"苍梧帝"用舜帝南巡崩于苍梧之野的传说;
"髯断"用黄帝乘龙升天臣子攀龙髯而堕之典;
"泣二女"用娥皇女英哭舜之典,写南行的悲壮。
「斓斑竹上泪,溅血今如许」——斑斓的竹上是泪痕,溅血到今天还有这么多。
"斑竹泪"用湘妃竹之典,写娥皇女英泪洒斑竹。
「沈文吊湘累,鱼葬得死所」——沈文吊唁湘水中的屈原,鱼葬得其死所。
"沈文"写沈约、江淹等人的吊屈之文;
"鱼葬得死所"写屈原投江而鱼为之葬。
「寂寞千载魂,故物但角黍」——寂寞的千年之魂,故物只有角黍(粽子)。
"千载魂"写屈原的精神不朽;
"角黍"写端午粽子的纪念。
「吾生将安归,随此瘴江浦」——我这一生将归向何处,随着这瘴气弥漫的江浦而行。
"将安归"写无归的迷茫;
"瘴江浦"写南方的恶劣环境。
「逐臣正南游,倦鸟已北翥」——逐臣正在南游,倦鸟已经北飞。
"逐臣南游"写自己的南行;
"倦鸟北翥"写鸟犹知归而人不能,对比凄凉。
「放身秋崖上,万壑赴一睹」——放身于秋天的悬崖上,万壑奔赴一眼尽览。
"万壑赴一睹"写登高望远的壮阔。
「干戈浩茫茫,安得两翅羽」——战乱浩浩茫茫,怎能得到两只翅膀飞去?"安得两翅羽"写渴望飞离乱世的心情,是对现实最无奈的感叹。
艺术手法
一、以历史写现实:舜帝南巡、二妃泣竹、屈原投江,三段南行的悲史即是自己的现实。二、以鸟写人:倦鸟北翥与逐臣南游的对比,鸟犹知归而人不能。三、以愿望收束:末句"安得两翅羽"的愿望写出了对乱世的绝望与对自由的渴望。
总体评价
此诗是孙觌南渡诗中最沉痛的作品之一。从舜帝崩于苍梧到屈原投于湘水,南行的悲史与自己逐臣的身份重合。
"逐臣正南游,倦鸟已北翥"的对比最为凄凉,鸟犹知归而人不能。
"干戈浩茫茫,安得两翅羽"的收束则以渴望飞翔写出了对乱世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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