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垒一首
宋 · 苏籀
译文
更生倾侧四斥已,精诚所祈格天地。
刘更生屡遭排挤四次被废斥之后,他的精诚所祈求的足以感格天地。
着明深切安危机,同道萧周数人耳。
他深切地明察国家的安危之机,与他志同道合的不过萧望之、周堪数人而已。
不容何病见君子,节义政应强国势。
不被容纳又有何妨正可见其君子本色,节义正是应当用来强国之势的。
幸卿权尹岂尝无,忠正得朋侥冒柅。
幸臣和权臣难道不曾有吗,忠正之人得到同道却遭受阻挡。
可怜孤直援又寡,恶恶如风力排诋。
可怜他孤忠耿直援助又少,嫉恶如风一般竭力排斥奸佞。
汉皇听纳知其忠,左右侧目争摧圮。
汉皇虽然采纳了他的谏言知道他忠心,左右近臣却侧目而视争相摧毁他。
亲亲公族人莫比,按据春秋忧变异。
他作为宗室公族无人能比,依据春秋之义忧虑灾异变故。
萧张戮死正人空,挫奸救危宁畏忌。
萧望之和张猛被杀之后正直之人一空,他挫败奸邪拯救危难岂畏惧忌讳。
勤勤请抑外家权,社稷安荣长久计。
恳切地请求抑制外戚的权力,这是社稷安宁荣盛的长久之计。
二十余年列大夫,痛切皇舆难坐视。
二十余年间身为大夫,痛切于朝廷的危难不能坐视不管。
当时不谓秦无人,异世知音诚叹企。
当时不能说朝中无人,后世知音确实为之感叹景仰。
乱生祸重英杰资,无竞维人当树置。
祸乱生于重用英杰之资,国家的强盛全在于用人应当树立正人。
绛侯博陆在岩廊,高武不复忧刘氏。
如果绛侯周勃和博陆侯霍光在朝廷之上,高帝和武帝就不必再忧虑刘氏天下了。
胡为一篑障江河,谏鼓屡鸣那得济。
为何像用一筐土去阻挡江河,谏鼓屡次敲响又怎能济事。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苏籀所作中垒一首,以汉代中垒校尉刘向为题。刘向一生忠直,多次上书谏诤,却被四次废斥。诗中从刘向的忠直写起,论及萧周数人的同道、不容何病见君子的坚持、汉皇听纳而左右侧目的矛盾,再及抑外家权、忧异变、挫奸救危的政治主张,最后以绛侯博陆在朝而高武无忧的对比和一篑障江河、谏鼓屡鸣那得济的悲叹收束,表达了对忠臣不遇的深切同情和对政治体制的深刻反思。
逐句解读
「更生倾侧四斥已,精诚所祈格天地」——刘更生在倾侧不安中已被四次斥退,精诚所祈求的足以感格天地。
「更生」为刘向原名,「四斥已」写其屡遭贬斥;
「精诚格天地」——忠直之诚可以感动天地却感动不了权贵。
「着明深切安危机,同道萧周数人耳」——着明深切地论述安危之机,同道的只有萧望之和周堪数人而已。刘向与萧望之、周堪是政治上的同道——但同道寥寥。
「不容何病见君子,节义政应强国势」——不容于世有什么关系正好看见君子,节义正应当强固国家的势力。
「不容何病」用孔子「不容然后见君子」之语——不容于世正证明是君子;节义是强国之本。
「幸卿权尹岂尝无,忠正得朋侥冒柅」——幸臣权贵难道没有过吗?忠正之人得到同道却有侥幸冒进之人来阻遏。
「侥冒柅」为侥幸冒进之人来遏止——忠正之人的阻力来自佞幸。
「可怜孤直援又寡,恶恶如风力排诋」——可怜孤忠直道而援引之人又少,厌恶邪恶如风一般极力排击。
「孤直援寡」写刘向的孤立无援,「恶恶如风」写其疾恶如仇。
「汉皇听纳知其忠,左右侧目争摧圮」——汉皇听纳他的建言知道他的忠心,左右的人却侧目而视争相摧残毁坏。皇帝虽然知道刘向忠心但受左右蒙蔽——忠言逆耳而谗言入骨。
「亲亲公族人莫比,按据春秋忧变异」——亲亲之谊为公族之人无可比拟,按据春秋之义忧惧天变灾异。刘向为宗室之人,亲亲之谊使其更忧国事;按《春秋》之义解读灾异以警告君主。
「萧张戮死正人空,挫奸救危宁畏忌」——萧望之和张猛被杀后正人空阙,挫奸救危岂能畏避忌讳?萧望之被迫自杀、张猛被杀——正人被害而奸人得势,刘向仍不畏忌地进谏。
「勤勤请抑外家权,社稷安荣长久计」——勤恳地请求抑制外戚之权,这是社稷安荣的长久之计。刘向多次上书抑制外戚——这是国家长治久安的根本之策。
「二十余年列大夫,痛切皇舆难坐视」——二十余年位列大夫,痛切于皇舆之危难以坐视不管。刘向为大夫二十余年——虽在位而无力回天,但不忍坐视国事之危。
「当时不谓秦无人,异世知音诚叹企」——当时不认为秦国没有人才,异世的知音确实感叹仰慕。
「秦无人」用楚辞「谓秦无人」之典——刘向虽不被用但异世知音仍赞叹其忠直。
「乱生祸重英杰资,无竞维人当树置」——乱生祸重需要英杰之资,无竞唯人应当树立培植。
「无竞维人」用《诗经》之语——国家的竞争力在于人才,应当树立贤人。
「绛侯博陆在岩廊,高武不复忧刘氏」——绛侯周勃和博陆侯霍光在朝堂之上,高祖武帝就不必再忧虑刘氏天下。以周勃和霍光为标杆——有忠臣在朝则帝王无忧。
「胡为一篑障江河,谏鼓屡鸣那得济」——为什么一筐土要阻挡江河?谏鼓屡次鸣响又怎能济事?末句以悲叹收束——一篑之土如何能挡江河之洪流,谏鼓虽鸣却无人听——忠臣的无力感。
艺术手法
一、史论的深度:以刘向的一生为线索,从忠直到孤立、从听纳到摧残、从抑权到坐视——将一个忠臣的悲剧写得淋漓尽致。二、对比的尖锐:汉皇知忠与左右侧目、萧张戮死与奸人得势——忠与奸、用与弃的对比令人扼腕。三、末句的悲怆:「一篑障江河,谏鼓屡鸣那得济」——以极端的比喻写忠臣的无力——个人之力如一篑之土无法阻挡江河之洪流,制度的谏鼓虽在但无人听——是最深沉的悲怆。
总体评价
此诗是苏籀史论诗中最沉痛的一篇,「胡为一篑障江河,谏鼓屡鸣那得济」是全诗的悲剧性结论——忠臣的谏诤在一篑障江河般的无力面前显得如此悲壮。全诗以刘向的忠直为经、以历史的反思为纬,在史论诗中写出了最深沉的政治悲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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