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旱一首

宋 · 苏籀

译文

阳厄会百六,骄亢惨如毁。

阳气厄运遇到了百六之数,骄阳亢旱惨烈如同毁灭。

素秋垂二七,十旬赤千里。

到了秋天已经过了二七十四天,百日无雨千里赤地。

土田灵龟坼,水车渴乌柅。

田地干裂如灵龟的甲壳坼裂,水车的渴乌管也干枯停滞。

历时书不雨,槁矣吁田穉。

历时记载没有下雨,枯槁了啊可叹田中的幼禾。

虽然海有潮,何堪井无水。

虽然海有潮汐,怎堪井中无水。

塞鼻炎烟鬰,吹面江风靡。

堵塞鼻孔的是炎热的烟尘之气,吹到脸上的是江上的热风。

憬俗雪不降,炎洲冰讵履。

荒远之地雪也不降,炎热之洲冰怎能踩到。

虐魃岂胜诛,巫尪窘臞悴。

暴虐的旱魃怎能杀尽,巫尪瘦弱憔悴束手无策。

雩禜按典彝,祝史殊跛倚。

雩祭和禜祭按照典章制度进行,但祝史们却一瘸一拐地倚靠着。

资舟舟已尽,振廪廪余几。

资助的船只已经用尽,开仓振济的粮仓还剩多少。

枵然望云汉,邈乎嗥屏翳。

空腹仰望银河星汉,遥远地呼号雨神屏翳。

戎虏未入朝,耕战诚劳勚。

敌虏尚未入朝归顺,耕战之事确实辛劳疲惫。

收募联什伍,倍蓰给饷馈。

收募人员编成什伍,加倍供给粮饷。

伊人亏颗粒,主者遭忿詈。

百姓缺少一粒粮食,管事的人就遭到愤怒的骂詈。

覆载疑亭育,蘧蒢视生类。

天地覆载之恩令人怀疑是否还在养育生灵,以疲弱之身看待万物生类。

作为三日霖,霶沱万事理。

如果降下三日霖雨,滂沱大雨之后万事就可以理顺。

焦枯已不救,根蘗或可冀。

已经焦枯的不可救了,但根蘗新芽或许还可以期望。

疲民亿万口,生生荷天帝。

疲惫的百姓亿万之口,世世代代承受天帝之恩。

侏儒一囊足,孤寡千箱赐。

侏儒一袋粮食就够了,孤寡之人则需要千箱的赐予。

三军尽凫藻,邦邑岂小乂。

三军将士都如凫鸟般欢跃于水藻之中,邦邑岂能不大治。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苏籀夏旱一首,是一篇以五言古体描写旱灾的纪实之作。诗中从阳厄百六、骄亢千里写起,详尽描绘了灵龟坼田、渴乌枯柅、鼻炎烟郁、巫尪窘悴的旱灾惨状,进而论及雩禜典彝、祝史跛倚的祭祀之弊,以及资舟振廪的赈济之难,最后以三日霖雨的祈盼和疲民亿万的生机作结。全诗以叙事为主,辅以议论,是一幅旱灾的全景图。

逐句解读
「阳厄会百六,骄亢惨如毁」——阳气厄运遇到了百六之数,骄阳亢旱惨烈如同毁灭。

「百六」为古代历数中的厄运之数,写旱灾的天时背景。

「素秋垂二七,十旬赤千里」——到了秋天已经过了二七十四天,百日无雨千里赤地。写旱灾的持续时间之长和范围之广——百日无雨、千里赤地。

「土田灵龟坼,水车渴乌柅」——田地干裂如灵龟的甲壳坼裂,水车的渴乌管也干枯停滞。

「灵龟坼」写田地干裂如龟背纹,「渴乌」为古代吸水管——连吸水管都没水可吸了。

「历时书不雨,槁矣吁田穉」——历时记载没有下雨,枯槁了啊可叹田中的幼禾。

「田穉」为幼禾——旱灾最直接的受害者是庄稼。

「虽然海有潮,何堪井无水」——虽然海有潮汐,怎堪井中无水?海潮不竭但井水枯竭——最基本的生活用水都成问题。

「塞鼻炎烟鬰,吹面江风靡」——堵塞鼻孔的是炎热的烟尘之气,吹到脸上的是江上的热风。

「炎烟鬰」写旱灾中的烟尘弥漫,「江风靡」写热风扑面。

「憬俗雪不降,炎洲冰讵履」——荒远之地雪也不降,炎热之洲冰怎能踩到?「憬俗」为远方之俗,写旱灾之地的气候特点——从不下雪也从未有冰。

「虐魃岂胜诛,巫尪窘臞悴」——暴虐的旱魃怎能杀尽,巫尪瘦弱憔悴束手无策。

「旱魃」为传说中的旱神,「巫尪」为求雨的巫师——求雨无效,巫师也憔悴了。

「雩禜按典彝,祝史殊跛倚」——雩祭和禜祭按照典章制度进行,但祝史们却一瘸一拐地倚靠着。

「雩禜」为求雨祭祀,「跛倚」为站不端正——祭祀人员也不够虔诚。

「资舟舟已尽,振廪廪余几」——资助的船只已经用尽,开仓振济的粮仓还剩多少?赈灾物资耗尽,粮食储备也所剩无几。

「枵然望云汉,邈乎嗥屏翳」——空腹仰望银河星汉,遥远地呼号雨神屏翳。

「枵然」为空腹,「屏翳」为雨师——仰望天际求雨而不可得。

「戎虏未入朝,耕战诚劳勚」——敌虏尚未入朝归顺,耕战之事确实辛劳疲惫。旱灾之外还有边患——军事负担加重了旱灾的困境。

「收募联什伍,倍蓰给饷馈」——收募人员编成什伍,加倍供给粮饷。为了应付边患而征兵征粮——旱灾中的军事开支更加雪上加霜。

「伊人亏颗粒,主者遭忿詈」——百姓缺少一粒粮食,管事的人就遭到愤怒的骂詈。赈灾不力引发民怨——百姓饥饿而官员挨骂。

「覆载疑亭育,苏息视生类」——天地覆载之恩令人怀疑是否还在养育生灵,复苏的希望寄托于万物之类。旱灾中人对天道的怀疑——天地是否还在养育万物?
「作为三日霖,霶沱万事理」——如果降下三日霖雨,滂沱大雨之后万事就可以理顺。这是全诗最大的祈盼——三日之雨可解百日之旱。

「焦枯已不救,根蘗或可冀」——已经焦枯的不可救了,但根蘗新芽或许还可以期望。旱灾虽重但仍有希望——枯者不可救但根蘗尚存。

「疲民亿万口,生生荷天帝」——疲惫的百姓亿万之口,世世代代承受天帝之恩。最终的祈盼——亿万百姓的生死存亡寄托于天帝的恩泽。

「侏儒一囊足,孤寡千箱赐」——侏儒一袋粮食就够了,孤寡之人则需要千箱的赐予。

「侏儒」为矮小之人,食量小;

「孤寡」为弱势群体,需要更多赈济。

「三军尽凫藻,邦邑岂小乂」——三军将士都如凫鸟般欢跃于水藻之中,邦邑岂能不大治?「凫藻」为水鸟在水中欢悦——如果旱灾解除,军队欢跃、邦邑大治指日可待。

艺术手法
一、细节的真实与震撼:灵龟坼田、渴乌枯柅、鼻炎烟郁、巫尪憔悴——每一个细节都指向旱灾的具体景象,极富画面感。二、由灾到治的逻辑:从旱灾的惨状到祭祀的无效,从赈济的困难到军事的负担,从天道的怀疑到霖雨的祈盼——逻辑链条完整。三、祈盼的节奏:「作为三日霖,霶沱万事理」是全诗的高潮——三日的霖雨可以解决百日之旱带来的万事之困,这是诗人最大的祈盼也是读者最大的期待。

总体评价
此诗是苏籀旱灾诗的代表作,以全景式的笔法描绘了旱灾的惨状与赈济的艰难。

「虽然海有潮,何堪井无水」以简洁的对比道出了旱灾中最基本的生存困境,「作为三日霖,霶沱万事理」则以朴素的祈盼收束全诗。全诗叙事详实、议论得当,在灾害诗中既有史笔的纪实性又有诗心的悲悯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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