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士一首

宋 · 苏籀

译文

贤贤高哉古黔娄,独辨真趣肩夷由。

贤德啊高尚啊古时的黔娄,独自辨别真趣与夷由齐肩。

市朝慕诱吁竞求,求仁丘壑良远谋。

市朝之中慕求诱惑竞相追逐,而求仁于丘壑之间才是远大的谋略。

白云抗志耕平畴,炎天葛制冬鹿裘。

白云般的高洁志向耕种于平畴之上,炎夏穿葛布衣服冬天穿鹿皮裘。

邂逅孤豚笑肥牛,拨剌廉鱼脱金钩。

偶遇一头孤单的小猪嘲笑肥牛,活泼的廉洁之鱼挣脱了金钩。

雄鸡曳尾惮俎羞,鹪鹩一枝绰余庥。

雄鸡拖着尾巴害怕成为俎上之羞,鹪鹩栖息一枝绰绰有余遮蔽。

楚楚奢靡翾蜉蝣,下士阉然媚俗流。

华美奢靡不过是飞舞的蜉蝣,下等之士阿谀奉承媚于世俗之流。

嗟嗟此病云何瘳,渊源友尚颜轲俦。

唉唉这种病如何才能痊愈,渊源所交友仰慕的是颜回孟轲之辈。

袯襫有暇从帣鞲,形为心役无深尤。

穿着蓑衣有闲暇便跟随田猎,形体被心役使也没有深重的过尤。

貂蝉夸诧出兜鍪,驷马高盖忧人忧,才殚力尽长不休。

貂蝉冠的夸耀来自兜鍪战盔,驷马高盖之人忧心他人之忧,才能耗尽力尽却永远不得休止。

上士凌霞宅岩幽,千镒鹤书那转头。

上士凌越云霞居住在幽深的岩穴,千镒之聘和鹤书又怎能让他回头。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苏籀咏古贤黔娄之作。黔娄为古代高士,以贫贱自守、不仕而闻名。诗中以贤贤高哉古黔娄、独辨真趣肩夷由开篇——贤哉古之黔娄!独辨真趣肩比伯夷柳下惠,又以市朝慕诱吁竞求、求仁丘壑良远谋写世俗与黔娄的对比——市朝慕诱众人竞相追求、求仁于丘壑才是远谋,再以白云抗志耕平畴、炎天葛制冬鹿裘写黔廉的生活方式——白云抗志耕种平畴、炎天穿葛布冬天穿鹿裘,又以邂逅孤豚笑肥牛、拨剌廉鱼脱金钩写黔廉的自比——偶遇如孤豚笑肥牛、如廉鱼拨剌脱金钩,又以雄鸡曳尾惮俎羞、鹪鹩一枝绰余庥写知足——雄鸡曳尾不愿为俎上之羞、鹪鹩一枝绰有余庥,又以楚楚奢靡翾蜉蝣、下士阉然媚俗流写世俗的批判——楚楚奢靡不过如蜉蝣之朝生暮死、下士阉然媚于俗流,末以嗟嗟此病云何瘳、渊源友尚颜轲俦和貂蝉夸诧出兜鍪、驷马高盖忧人忧、才殚力尽长不休和上士凌霞宅岩幽、千镒鹤书那转头写治道与终极选择。

逐句解读
「贤贤高哉古黔娄,独辨真趣肩夷由」——贤哉古之黔娄!独辨真趣肩比伯夷柳下惠。

「肩夷由」——与伯夷柳下惠并肩——极高的评价。

「市朝慕诱吁竞求,求仁丘壑良远谋」——市朝慕诱众人竞相追求,求仁于丘壑才是远谋。

「市朝慕诱」——世俗之人慕名利之诱而竞相追求;

「求仁丘壑良远谋」——在丘壑中求仁才是真正的远谋——隐逸不是逃避而是更高明的人生选择。

「白云抗志耕平畴,炎天葛制冬鹿裘」——白云抗志耕种平畴,炎天穿葛布冬天穿鹿裘。

「白云抗志」——如白云般抗志不屈——隐士之志;

「葛制冬鹿裘」——夏天穿葛布冬天穿鹿裘——极简的生活。

「邂逅孤豚笑肥牛,拨剌廉鱼脱金钩」——偶遇如孤豚笑肥牛,如廉鱼拨剌脱金钩。

「孤豚笑肥牛」——瘦小的猪笑肥大的牛——贫者笑富者之愚;

「廉鱼脱金钩」——廉洁之鱼挣脱金钩——不受利诱。

「雄鸡曳尾惮俎羞,鹪鹩一枝绰余庥」——雄鸡曳尾不愿为俎上之羞,鹪鹩一枝绰有余庥。

「惮俎羞」——害怕成为俎上之物——不愿为官;

「鹪鹩一枝」——鹪鹩只需一枝之栖——知足常乐。

「楚楚奢靡翾蜉蝣,下士阉然媚俗流」——楚楚奢靡不过如蜉蝣之短命,下士阉然媚于俗流。

「翾蜉蝣」——如蜉蝣般朝生暮死——奢靡之短命;

「阉然媚俗流」——卑躬屈膝媚于俗流——对俗世的批判。

「嗟嗟此病云何瘳,渊源友尚颜轲俦」——嗟叹此病如何能愈,渊源之友尚可与颜回孟子为俦。

「此病」——世俗之病——如何能治愈?「颜轲俦」——与颜回孟子为俦——以圣贤为友。

「袯襫有暇从帣鞲,形为心役无深尤」——穿着粗布衣有暇从帣鞲之劳,形为心役无深尤怨。

「袯襫」为粗布之衣——农夫之服;

「形为心役无深尤」——形为心役如陶渊明所说但无深尤——身心虽劳而无怨。

「貂蝉夸诧出兜鍪,驷马高盖忧人忧」——貂蝉之冠夸诧出于兜鍪之盔,驷马高盖之忧人之忧。

「貂蝉出兜鍪」——高官之冠出于武将之盔——文臣出于武将;

「驷马高盖忧人忧」——高官显贵却忧人之忧——位高则忧深。

「才殚力尽长不休」——才尽力尽而长久不休——仕途之苦。

「上士凌霞宅岩幽,千镒鹤书那转头」——上士凌霞居于岩穴之幽,千镒之金和鹤书之召怎能转头。

「上士凌霞宅岩幽」——上士如凌驾霞光居于岩穴之幽——隐逸之高;

「千镒鹤书那转头」——千镒之金和鹤版之书也不能让他回头——隐士之坚。

艺术手法
一、古贤与世俗的全景对比:黔廉之高洁与世俗之奢靡——鲜明的对照贯穿全诗。二、动物比喻的密集:孤豚、肥牛、廉鱼、雄鸡、鹪鹩、蜉蝣——以动物之性喻人之品格。三、长句的气势:「貂蝉夸诧出兜鍪,驷马高盖忧人忧,才殚力尽长不休」——三句连缀写仕途之苦,气势逼人。

总体评价
此诗以黔廉为古贤典范写出了隐逸与仕途的全景对比,「上士凌霞宅岩幽,千镒鹤书那转头」以隐士之坚贞收束——千镒之金和鹤版之书也不能让他回头。全诗气势磅礴而品格高远,在咏古贤诗中堪称杰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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