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州禅僧一首

宋 · 苏籀

译文

吴蜀跨万里,余老师非壮。

吴蜀相隔万里之遥,我拜访的老师已非壮年。

勉哉令修行,手书劳四枉。

勉励您好好修行,亲笔书信四次屈尊赐教。

性命吾基本,权谲初不尚。

性命是我的根本,权谋诡诈从来不崇尚。

萧条寂寞中,咄咄祛碍障。

在萧条寂寞之中,咄咄地消除障碍。

面目认谁欤,湛研澈尽量。

这面目能认出是谁呢,深湛研究彻底穷尽其量。

云为远玄旨,比喻非实相。

所说不过是深远玄妙的旨意,比喻并非真实的相状。

爱河澄不波,苦海永无浪。

爱河清澈不再起波澜,苦海永远没有风浪。

封执即黏缀,沦落嗟滉漾。

执着于名相就如黏附缠绕,沦落于流转中嗟叹漂荡。

法流于河接,焦涸吁断港。

佛法之流如同与河流相接,干涸之处叹如断港。

情尘欲忘世,疑网愆吾党。

情欲尘垢想要忘却世间,疑惑之网却贻误吾辈。

凡心非道体,志帅凝不丧。

凡俗之心不是道的本体,意志之帅凝聚而不丧失。

瞿昙与老君,一诀归至当。

释迦牟尼与老子,同一诀窍归于最恰当的真理。

邈乎卢老前,古初更遐想。

渺远在卢老之前,远古之初更引人遐想。

烧香傃霄极,痴绝坚愿望。

焚香朝向云霄之极,痴迷至极坚定愿望。

杳眇莲社远,早接渊明放。

杳远莲社遥不可及,早应追随陶渊明的放达。

保真未易了,伽语庶倚仗。

保全真性尚未容易了悟,佛语或许可以倚仗。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苏籀答某禅师之作,是一首佛理长诗。诗中以吴蜀跨万里、余老师非壮开篇——吴蜀相隔万里、我已老去力气非壮,又以勉哉令修行、手书劳四枉写禅师的勉励——勉励修行、手书劳你四次枉顾,再以性命吾基本、权谲初不尚写修行的根本——性命是吾之根本、权谲之术初不崇尚,又以萧条寂寞中、咄咄祛碍障写修行的过程——在萧条寂寞之中、咄咄之间祛除障碍,又以面目认谁欤、湛研澈尽量写修行的领悟——面目认得是谁?湛研澈悟尽量,又以云为远玄旨、比喻非实相写佛理——云为之远乃玄妙之旨、比喻并非实相,又以爱河澄不波、苦海永无浪写修行的境界——爱河澄净不起波澜、苦海永远没有风浪,又以封执即黏缀、沦落嗟滉漾写执著之害——封执即如黏缀、沦落嗟叹于滉漾之中,又以法流于河接、焦涸吁断港写法脉——法流与河相接、焦涸之处吁叹为断港,又以情尘欲忘世、疑网愆吾党写修行之难——情尘欲忘世、疑网之愆吾党,又以凡心非道体、志帅凝不丧写修行之要——凡心并非道体、志帅凝聚而不丧失,又以瞿昙与老君、一诀归至当写三教合一——瞿昙与老君、一诀归于一至当之理,又以邈乎卢老前、古初更遐想写禅宗的渊源——邈远在卢老(六祖慧能)之前、古初更有遐想,又以烧香傃霄极、痴绝坚愿望写修行的虔诚——烧香向着霄极、痴绝之中坚守愿望,又以杳眇莲社远、早接渊明放写净土宗的向往——杳眇的莲社虽远、早日承接如陶渊明之放达,末以保真未易了、伽语庶倚仗收束——保真之道未易了悟、伽语庶几可以倚仗。

逐句解读
「吴蜀跨万里,余老师非壮」——吴蜀相隔万里,我已老去力气非壮。写与禅师的距离和自己的衰老。

「勉哉令修行,手书劳四枉」——勉励修行,手书劳你四次枉顾。禅师的殷切勉励和四次来信。

「性命吾基本,权谲初不尚」——性命是我的根本,权谲之术初不崇尚。以性命为根本而不崇尚权谋。

「萧条寂寞中,咄咄祛碍障」——在萧条寂寞之中,咄咄之间祛除障碍。寂寞中修行、祛除内心障碍。

「面目认谁欤,湛研澈尽量」——面目认得是谁?湛研澈悟尽量。对本来面目的追问和湛澈的领悟。

「云为远玄旨,比喻非实相」——云为之远乃玄妙之旨,比喻并非实相。佛理的玄旨深远、比喻不等于实相——不执著于比喻。

「爱河澄不波,苦海永无浪」——爱河澄净不起波澜,苦海永远没有风浪。修行的理想境界——爱河不波、苦海无浪。

「封执即黏缀,沦落嗟滉漾」——封执即如黏缀,沦落嗟叹于滉漾之中。执著则如被黏住、沦落于无明之中。

「法流于河接,焦涸吁断港」——法流与河相接,焦涸之处吁叹为断港。法脉如河流相连、焦涸之处如断港——法脉不断。

「情尘欲忘世,疑网愆吾党」——情尘欲忘世,疑网之愆吾党。情欲如尘想忘于世、疑网之误累及同道。

「凡心非道体,志帅凝不丧」——凡心并非道体,志帅凝聚而不丧失。凡心与道体之分、志向为帅而不丧。

「瞿昙与老君,一诀归至当」——瞿昙与老君,一诀归于一至当之理。佛道合一——瞿昙(佛陀)与老子最终归于一理。

「邈乎卢老前,古初更遐想」——邈远在卢老之前,古初更有遐想。禅宗在六祖慧能之前更有悠远的渊源。

「烧香傃霄极,痴绝坚愿望」——烧香向着霄极,痴绝之中坚守愿望。虔诚烧香向上天、痴绝坚守修行的愿望。

「杳眇莲社远,早接渊明放」——杳眇的莲社虽远,早日承接如陶渊明之放达。净土宗莲社虽远、但如陶渊明般放达近在眼前。

「保真未易了,伽语庶倚仗」——保真之道未易了悟,伽语庶几可以倚仗。保真之理不易了悟、佛语庶几可以倚仗——以佛法为最终的依靠。

艺术手法
一、佛理的层层深入:从基本性命到道体志帅、从祛障到澈悟——修行次第分明。二、三教合一的思想:瞿昙与老君一诀归至当——佛道合一。三、「保真未易了,伽语庶倚仗」的谦逊:保真不易了悟、只能倚仗佛语——修行者的谦逊。

总体评价
此诗以答禅师为题写出了佛理修行的完整次第,「瞿昙与老君,一诀归至当」以佛道合一的思想写出了最高的觉悟,「保真未易了,伽语庶倚仗」则以谦逊的态度写出了对佛法的倚仗。全诗佛理深厚而思致绵密,在答禅师诗中堪称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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