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翔真歇和尚求诗赠一首
宋 · 苏籀
译文
象骨岩居闽府教,江海两封黄纸召。
象骨山岩居在闽府传教,江海之间两次接到黄纸诏书。
孤云自南仍更东,阻觐尧蓂友廊庙。
孤云从南方又转向东方,阻隔了朝觐天子而与廊庙之臣为友。
讲通明论毗昙经,一佛出世祇为人。
讲通明了毗昙经的论述,一佛出世只为了度人。
凝师白傅有真契,凿齿弥天必相值。
法凝禅师与白居易有真正的契合,习凿齿与道安必能相遇。
河汉滔滔渺涯涘,三反九折时游戏。
河汉滔滔渺无涯岸,三反九折之时如同游戏。
簦𪨗跻堂累千辈,鍧雷激电非思议。
顶着雨伞穿着草鞋登堂的累计千辈,轰雷激电般的威势不可思议。
毫忽微差失大千,同尽鸳鸿与蝼蚁。
毫厘之差便失去大千世界,鸳鸿与蝼蚁同归于尽。
菩提一切皆具足,刮膜分光诚岂弟。
菩提一切都已经具足,刮去翳膜分出光明确实和易。
体味龙宫七佛书,卢老面目云何是。
体味龙宫中七佛的经典,六祖慧能的面目究竟是什么。
余生流浪无明窟,回首尘尘非自己。
我这一生流浪在无明窟中,回首尘尘往事已经不是自己。
季咸鬼眼必见窥,和璞妙算应不遗。
季咸的鬼眼必能窥见,和璞的妙算应当不会遗漏。
大士知言善呵蔽,朝闻夕殒甘如饴。
大士知言善于呵斥遮蔽,朝闻道夕死可甘如饴。
疑蛇一祛病当愈,识路还家要有时。
疑蛇一旦祛除病当痊愈,识路还家需要有时间。
金华士女涕泗流,胡为决往龙翔游。
金华的士女涕泪交流,为什么要决定前往龙翔去游。
是间虽住亦非住,奔轶常行祖师处。
此间虽然住着也不是真住,奔驰常行于祖师之处。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苏籀为龙翔真歇和尚所作的赠诗。真歇和尚为宋代禅宗高僧,驻锡龙翔寺。诗中从象骨岩居闽府教写起,追溯真歇的弘法经历——江海两封黄纸召、孤云自南仍更东,又以讲通明论毗昙经写其佛学造诣,以凝师白傅有真契、凿齿弥天必相值写其与名士的交往,再以河汉滔滔渺涯涘、三反九折时游戏写其禅悟的境界,以毫忽微差失大千、同尽鸳鸿与蝼蚁写其对生死平等的体悟,以菩提一切皆具足、刮膜分光诚岂弟写其慈悲,以体味龙宫七佛书、卢老面目云何是写其对禅宗的参究,以余生流浪无明窟、回首尘尘非自己写自省,以季咸鬼眼必见窥、和璞妙算应不遗写其对真歇的敬仰,以大士知言善呵蔽、朝闻夕殒甘如饴写其对佛法的坚定,以疑蛇一祛病当愈、识路还家要有时写其悟道的信心,以金华士女涕泗流、胡为决往龙翔游写金华信众的不舍,末以是间虽住亦非住、奔轶常行祖师处收束——虽住龙翔但心行于祖师之道。
逐句解读
「象骨岩居闽府教,江海两封黄纸召」——象骨山岩居在闽府传教,江海之间两次接到黄纸诏书。
「象骨岩」为福建之山——真歇曾在象骨山修行;
「两封黄纸召」——两次被朝廷以黄纸诏书征召——其德行受到朝廷的重视。
「孤云自南仍更东,阻觐尧蓂友廊庙」——孤云从南方又转向东方,阻隔了朝觐帝尧的蓂荚而与廊庙之臣为友。
「孤云」喻真歇——行踪不定如孤云;
「阻觐尧蓂」——不能朝觐天子,「友廊庙」——与朝中大臣交好。
「讲通明论毗昙经,一佛出世祇为人」——讲通明了毗昙经的论述,一佛出世只为了度人。
「毗昙经」为阿毗昙——佛教论藏;
「一佛出世祇为人」——佛出世的唯一目的是度化众生——真歇弘法也是为了度人。
「凝师白傅有真契,凿齿弥天必相值」——法凝禅师与白居易有真正的契合,习凿齿与道安必能相遇。
「凝师」为法凝——与白居易交好;
「凿齿弥天」用习凿齿与道安之典——高僧与名士必然相遇——真歇与文人雅士的交往是必然的。
「河汉滔滔渺涯涘,三反九折时游戏」——河汉滔滔渺无涯岸,三反九折之时如同游戏。
「河汉滔滔」写佛理之深广——如银河般无边无际;
「三反九折时游戏」——在禅悟的曲折中游戏自如——真歇的禅悟已到自由境界。
「簦𪨗跻堂累千辈,鍧雷激电非思议」——顶着雨伞穿着草鞋登堂的累计千辈,轰雷激电般的威势不可思议。
「簦𪨗跻堂」——信徒们冒雨前来听法;
「鍧雷激电非思议」——真歇说法如雷鸣电闪般不可思议——说法的威力。
「毫忽微差失大千,同尽鸳鸿与蝼蚁」——毫厘之差便失去大千世界,鸳鸿与蝼蚁同归于尽。
「毫忽微差失大千」——禅悟中差之毫厘便谬以千里;
「同尽鸳鸿与蝼蚁」——鸳鸿与蝼蚁最终同归于尽——众生的平等。
「菩提一切皆具足,刮膜分光诚岂弟」——菩提一切都已经具足,刮去翳膜分出光明确实和易。
「菩提具足」——佛性本自具足;
「刮膜分光」——如刮去眼膜分出光明——佛性的显现;
「岂弟」为和易——和易平实。
「体味龙宫七佛书,卢老面目云何是」——体味龙宫中七佛的经典,卢老(六祖慧能)的面目究竟是什么?「龙宫七佛书」——海龙王宫中所藏的七佛经典;
「卢老面目云何是」——六祖慧能的本来面目究竟是什么?——对禅宗的根本追问。
「余生流浪无明窟,回首尘尘非自己」——我这一生流浪在无明窟中,回首尘尘往事已经不是自己。
「无明窟」为无明烦恼之窟——诗人的自省;
「回首尘尘非自己」——回首往事发觉已非本来面目——对自己迷途的反思。
「季咸鬼眼必见窥,和璞妙算应不遗」——季咸的鬼眼必能窥见,和璞的妙算应当不会遗漏。
「季咸」为神巫——能见人之生死;
「和璞」为和氏璧——虽经琢磨而不失其真——真歇的慧眼如季咸鬼眼般精明、如和璞般不遗。
「大士知言善呵蔽,朝闻夕殒甘如饴」——大士知言善于呵斥遮蔽,朝闻道夕死可甘如饴。
「善呵蔽」——善于遮蔽妄语——真歇呵斥妄念;
「朝闻夕殒甘如饴」——朝闻道夕死可矣——对佛法的坚定信念。
「疑蛇一祛病当愈,识路还家要有时」——疑蛇一旦祛除病当痊愈,识路还家需要有时间。
「疑蛇」用杯弓蛇影之典——疑心祛除则病愈;
「识路还家」——认识回家的路需要时间——悟道需要一个过程。
「金华士女涕泗流,胡为决往龙翔游」——金华的士女涕泪交流,为什么要决定前往龙翔去游?「金华士女」——金华的信众舍不得真歇离开;
「胡为决往龙翔游」——为什么要决意去龙翔?
「是间虽住亦非住,奔轶常行祖师处」——此间虽然住着也不是真住,奔驰常行于祖师之处。
「虽住亦非住」——住而不执著于住——禅宗的不住之住;
「常行祖师处」——心常在祖师之道上——真歇的弘法之心永不停息。
艺术手法
一、佛理的融入:毗昙经、菩提具足、无明窟、祖师处——佛理贯穿全诗,不是简单的铺排而是有机的融入。二、自省的穿插:「余生流浪无明窟,回首尘尘非自己」——诗人在赠诗中穿插了自省,增加了全诗的深度。三、「是间虽住亦非住」的禅意:住而不执——禅宗的核心思想以最简练的语言表达。
总体评价
此诗以赠真歇和尚为题写出了禅宗的深邃境界,「是间虽住亦非住,奔轶常行祖师处」以不住之住的禅意收束——真歇虽住龙翔但心行祖师之道。全诗佛理深厚而思致深远,在赠僧诗中堪称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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