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暑忆灵隐寺冷泉一首

宋 · 苏籀

译文

我念热客辞,怀哉冷泉游。

我念着热客的辞别,怀念啊冷泉之游。

此水暨此山,清便物殊尤。

此水和此山,清便之物特别优异。

澄渟快一生,晶澈夺两眸。

澄渟的水面令人一生畅快,晶澈的水光夺去两眸的光彩。

青瑶碧玻瓈,三顷方能侔。

如青色的美玉和碧绿的玻璃,三顷之地方能比拟。

澡雪戏{山豦}间,大川漫悠悠。

在山间戏水如澡雪,大川漫悠悠地流淌。

浣瀹鉴临际,千仞险何求。

浣洗浸润在临水自照之际,千仞之险又有何求。

面堂浸几筵,泛桨飏扁舟。

面对堂前的水浸到几筵之上,泛起船桨扬起小舟。

泠泠析酲惛,一一数𫚥鳅。

泠泠的凉水可以解醒醉昏,一一细数水中的虾和鳅鱼。

当阶掬珠璧,欹枕拖纶钩。

在台阶前掬起如珠如璧的水,斜倚枕头拖起钓竿。

雷霆落闸喧,雪霜浮涧流。

落闸时如雷霆般喧闹,涧流上浮着如雪霜的飞沫。

京江谢洁滑,苕霅雄偏州。

京江自愧不如其洁滑,苕溪霅溪虽雄于偏州。

月夕了无滓,暑天常似秋。

月夜了无杂质,暑天常常如同秋天。

拜尘付一咍,汩泥亦包羞。

拜尘之事付之一笑,汩没泥中也含着羞耻。

愿浴岐山凤,勿饮荆州牛。

愿意沐浴如岐山之凤,不愿饮水如荆州之牛。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苏籀大暑时忆灵隐寺冷泉之作。诗人在大暑中思念灵隐寺冷泉的清凉,以极其细腻的笔触描写了冷泉的水质——澄渟快一生、晶澈夺两眸,青瑶碧玻璃、三顷方能侔。澡雪戏山间、大川漫悠悠,浣瀹鉴临际、千仞险何求——冷泉不仅是消暑之所更是洗涤心灵之地。末以拜尘付一尘付一咍、汩泥亦包羞、愿浴岐山凤、勿饮荆州牛的典故收束,表达了对清浊之别的坚守。

逐句解读
「我念热客辞,怀哉冷泉游」——我念着热客的辞别,怀念啊冷泉之游。

「热客」为趋炎附势之人,也指身处酷暑中的自己——在大暑中渴望冷泉的清凉。

「此水暨此山,清便物殊尤」——此水和此山,清便之物特别优异。冷泉之水与灵隐之山的清幽是殊异之物。

「澄渟快一生,晶澈夺两眸」——澄渟的水面令人一生畅快,晶澈的水光夺去两眸的光彩。写冷泉水的澄澈——一生畅快、目夺神摇。

「青瑶碧玻瓈,三顷方能侔」——如青色的美玉和碧绿的玻璃,三顷之地方能比拟。以美玉和玻璃比拟泉水的颜色和质地——需要三顷之大才能与之一比。

「澡雪戏{山豦}间,大川漫悠悠」——在山间戏水如澡雪,大川漫悠悠地流淌。

「澡雪」用庄子「澡雪而精神」之语——在冷泉中戏水不仅是消暑更是精神的洗涤。

「浣瀹鉴临际,千仞险何求」——浣洗浸润在鉴临之际,千仞之险又有何求?「浣瀹」为洗涤,「鉴临」为临水自照——在冷泉中洗涤身心、临水自照,哪里还需要去攀险求胜?
「面堂浸几筵,泛桨飏扁舟」——面对堂前的水浸到几筵之上,泛起船桨扬起小舟。写冷泉在堂前的景象——水浸几筵、可以泛舟。

「泠泠析酲惛,一一数𫚥,一一数𫚥鳅」——泠泠的凉水可以解醒醉昏,一一细数水中的虾和鳅鱼。

「析酲惛」为解酒醒昏——冷泉可以解暑解酒;

「数虾鳅」写水清见底——连小虾泥鳅都清晰可数。

「当阶掬珠璧,欹枕拖纶钩」——在台阶前掬起如珠如璧的水,斜倚枕头拖起钓竿。

「掬珠璧」写泉水的珠璧之质——捧起泉水如同捧起珠璧;

「拖纶钩」写闲适的垂钓。

「雷霆落闸喧,雪霜浮涧流」——落闸时如雷霆般喧闹,涧流上浮着如雪霜的飞沫。写冷泉的水量与气势——落闸时雷鸣般轰响,涧流飞溅如雪如霜。

「京江谢洁滑,苕霅雄偏州」——京江自愧不如其洁滑,苕溪霅溪虽雄于偏州。

「京江」为镇江之水,「苕霅」为湖州之水——即使名水也自愧不如冷泉的洁滑。

「月夕了无滓,暑天常似秋」——月夜了无杂质,暑天常常如同秋天。冷泉之水的清澈——月夜无滓、暑天如秋,是人间仙境。

「拜尘付一尘付一咍,汩泥亦包羞」——拜尘之事付之一笑,汩没泥中也含着羞耻。

「拜尘」用潘岳拜路尘之典——趋炎附势令人可笑;

「汩泥」用屈原宁赴湘流不同汩泥之语——同流合污令人羞耻。

「愿浴岐山凤,勿饮荆州牛」——愿意沐浴如岐山之凤,不愿饮水如荆州之牛。

「岐山凤」用凤鸣岐山之典——祥瑞之鸟在高洁之处沐浴;

「荆州牛」用荆州饮牛之典——低贱之牛在浊水中饮水。末句是全诗的品节宣言——宁愿如凤之浴于清泉,不愿如牛之饮于浊水。

艺术手法
一、以水写节的隐喻:冷泉的清与世事的浊——水的清浊对应人品的高下,是全诗的深层结构。二、感官的极致:澄渟、晶澈、青瑶、碧玻璃——视觉的极致;泠泠、雷霆、雪霜——听觉与触觉的极致。三、典故的对比:拜尘与汩泥、岐山凤与荆州牛——趋炎附势与坚守清节的对比,是全诗的价值宣言。

总体评价
此诗是苏籀冷泉诗的集大成之作,「澄渟快一生,晶澈夺两眸」以最直接的感受写出了冷泉水的清澈之美。

「愿浴岐山凤,勿饮荆州牛」则以凤与牛的对比写出了清浊之别的价值判断——宁可如凤之浴清泉不愿如牛之饮浊水。全诗以水写节、以景抒情,在消暑诗中别具精神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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