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王丈丰父待制荔枝二十韵

宋 · 苏籀

译文

叶实根株尚老苍,龙鳞皋比贵先尝。

荔枝的叶、果实和根株依然苍劲老练,那龙鳞般的果壳和虎皮般的斑纹,其珍贵之处在于先尝为快。

千林断送诗骚酒,三绝无逾色味芗。

千片果林都用来佐助诗酒之兴,色、味、香三绝没有能超过它的。

烂酝恢台养风骨,涵滋沆瀣结天浆。

在温暖广大的天地间酝酿,滋养出风骨,吸纳夜露凝结成天赐的琼浆。

怕寒僻处深于越,贽贡无阶遇有唐。

荔枝怕冷,僻居在比越地更深远的南方,进贡无门却有幸遇上如盛唐般的盛世。

葱鬰梧楸共庭户,风流芝玉秀斋房。

葱郁的梧桐和楸树共处庭院之中,风流的芝兰玉树使书房秀美生辉。

剖缄绛锦纷狼藉,莹手摩尼可比方。

剥开深红色锦缎般的外壳,果肉散落纷乱,只有晶莹的摩尼珠才可以比拟。

頳卵鳞皴雄俎豆,双珠同蒂媚钗梁。

红如鸟卵、鳞片皴裂的果壳雄踞于祭器之上,双珠同蒂的荔枝美化了钗梁。

摘忧林薄明朝竭,缪论蕉卢几许黄。

采摘时担忧林中果实明日便被摘尽,谬论蕉卢之类怎能与荔枝相比其黄。

口腹定非孤寓客,甘腴尽道胜吾乡。

贪恋口腹之欲的定然不只是孤独的寓客,人人都说荔枝的甘甜肥美胜过家乡之味。

峡山高咏诗昌白,韶石英风赋予张。

峡山上高声吟咏诗如白居易般昌盛,韶石间英风赋予了张九龄般的气韵。

芍药亦能烦驿置,蒲萄岂必擅西凉。

芍药也能劳烦驿站传送,葡萄又岂必独擅西凉的美名。

弹圜金橘差坚久,瑛赤含桃讵可双。

圆润的金橘还算能保存长久,红如美玉的樱桃怎可与荔枝并称双绝。

逆目提笼过阛阓,解颐梦渴吸湖江。

回头提着竹笼穿过喧闹的集市,开颜欢笑,梦中的渴求如同要吸尽湖江之水。

仲宣鸿笔丝纶手,摩诘清才黼藻光。

王粲的雄文是书写诏令的大手笔,王维的清才使辞藻华美生辉。

妙绝拣枝墙欲动,纤攕称擘侍于傍。

精妙绝伦地拣选枝条令人赞叹得墙壁似欲摇动,纤纤玉手称量着剖开荔枝侍立在旁。

翰林纪绩延真赏,县长绳愆且弥忘。

翰林院记录功绩延续真正的赏鉴,县令衡量过失也暂且忘却。

赐燕行看与怀核,分题今日记升堂。

赐宴时看着大家吃着荔枝含着果核,分题赋诗的今日记下这升堂之盛况。

伤时有似少陵杜,上疏岂惟临武羌。

伤时忧国如同杜甫一般,上书进谏岂止是临武的羌人。

深忌河豚恕瑶柱,沈思橄榄过糖霜。

深忌河豚之毒而宽恕瑶柱之味,沉思回味橄榄的甘余胜过糖霜。

词情鉴裁俱超卓,促召龙墀献皂囊。

文词情意和品鉴裁断都超凡卓越,急召至龙墀之上献上密封的奏章。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苏籀次韵王丈丰父荔枝二十韵之作,是荔枝诗中篇幅最长的一篇。诗中从荔枝的根株老苍写到龙鳞皋比的先尝之贵,从色味芗的绝品写到沆瀣天浆的甘美,再以梧楸芝玉的庭户、绛锦狼藉的缄封、頳卵鳞皴的俎豆、双珠同蒂的钗梁等意象层层铺写,最后以杜陵伤时、临武上疏的政治关怀作结,将荔枝的品赏上升到对时政的忧思。全诗铺排繁富,用典密集,是一篇兼具咏物与议政的长诗。

逐句解读
「叶实根株尚老苍,龙鳞皋比贵先尝」——荔枝的叶、实、根、株都还苍老,如龙鳞虎皮般珍贵要先尝。

「老苍」写荔枝树的古老,「龙鳞皋比」分别比喻荔枝壳的鳞纹和虎皮般的外观,先尝为贵。

「千林断送诗骚酒,三绝无逾色味芗」——千林荔枝断送了诗骚和美酒,三绝之中没有超过色、味、香的。色味香为荔枝三绝。

「烂酝恢台养风骨,涵滋沆瀣结天浆」——烂酝在广大之中养成了风骨,涵滋着沆瀣之气凝结为天浆。写荔枝成熟过程中的品质养成。

「怕寒僻处深于越,贽贡无阶遇有唐」——怕寒僻远之处深于越地,进贡无门遇到有唐之世。写荔枝因产地偏远而难入贡——只有唐朝才大规模进贡荔枝。

「葱鬰梧楸共庭户,风流芝玉秀斋房」——葱郁的梧桐楸树与荔枝共在庭户,风流的芝兰玉树秀出于斋房。写荔枝树与嘉木共生的庭院风景。

「剖缄绛锦纷狼藉,莹手摩尼可比方」——剖开缄封如绛色锦缎般纷乱狼藉,莹润的手拿的摩尼珠可以比拟。写剥开荔枝的外壳如开锦缎,果肉莹润如摩尼宝珠。

「頳卵鳞皴雄俎豆,双珠同蒂媚钗梁」——赭色的卵状鳞纹粗皱的荔枝雄踞俎豆之上,双珠同蒂的荔枝妩媚于钗梁之间。以俎豆之器写荔枝的庄重,以钗梁之饰写其妩媚。

「摘忧林薄明朝竭,缪论蕉卢几许黄」——摘荔枝担心林中明早就竭尽,谬论蕉和卢有多少变黄。写对荔枝的珍视与忧虑——恐其摘尽。

「口腹定非孤寓客,甘腴尽道胜吾乡」——口腹之欲定然不是孤独的寓客,甘腴之味都说是胜过吾乡。写荔枝之美连异乡客都赞不绝口。

「峡山高咏诗昌白,韶石英风赋予张」——峡山高咏诗如白居易,韶石英风赋予张九龄。以白居易和张九龄两位曾咏荔枝的名家为比。

「芍药亦能烦驿置,蒲萄岂必擅西凉」——芍药也能烦劳驿站传送,葡萄岂必独擅西凉之名?以芍药和葡萄为比——其他果品也有驿传之劳和地域之冠。

「弹圜金橘差坚久,瑛赤含桃讵可双」——圆弹般的金橘差可坚久,红玉般的樱桃怎可成双?以金橘和樱桃为比——荔枝在色味上远胜它们。

「逆目提笼过阛阓,解颐梦渴吸湖江」——逆目提篮走过市集,开颜欢笑如梦中渴极吸饮湖江。写市中卖荔枝之景与渴慕荔枝之态。

「仲宣鸿笔丝纶手,摩诘清才黼藻光」——仲宣的大笔是丝纶之手,摩诘的清才如黼藻之光。以王粲和王维两位文豪为比——赞美品题荔枝者的文才。

「妙绝拣枝墙欲动,纤攕称擘侍于傍」——妙绝地拣选枝条墙壁仿佛都要动起来,纤纤玉手称量擘开侍奉在旁。写择荔枝和剥荔枝的精妙动作。

「翰林纪绩延真赏,县长绳愆且弥忘」——翰林纪功延续真赏,县长以绳纠过且暂忘。写官方对荔枝的重视与记叙。

「赐燕行看与怀核,分题今日记升堂」——赐宴时行将看到并怀核,分题今日记下升堂之盛。写赐宴赐荔枝与分题赋诗的盛事。

「伤时有似少陵杜,上疏岂惟临武羌」——伤时忧世有如杜甫,上疏进谏岂止临武羌。以杜甫和临武羌的忧国忧民精神为比——品赏荔枝不忘忧时。

「深忌河豚恕瑶柱,沈思橄榄过糖霜」——深忌河豚而宽恕瑶柱,沉思橄榄胜过糖霜。以河豚之毒、瑶柱之鲜、橄榄之余味、糖霜之甜为比——荔枝美味却不可多食,如河豚之危险。

「词情鉴裁俱超卓,促召龙墀献皂囊」——词情与鉴裁都超卓不凡,催促召见龙墀之上献上皂囊密奏。末句从荔枝品赏转向政治进言——鉴裁之才应献策于朝廷。

艺术手法
一、铺排的极致:二十韵四十字铺写荔枝,从根株到色味、从贡赐到品题、从果品比较到政治关怀——几乎穷尽了荔枝的所有角度。二、品评比较的体系:以芍药、葡萄、金橘、樱桃、河豚、瑶柱、橄榄、糖霜等大量品类比照荔枝的特质,构建了一个完整的果品品评体系。三、由物及政的升华:后半段从品赏转向伤时上疏,以杜陵、临武羌为精神标杆,使荔枝诗不再只是咏物而是承载了政治关怀。

总体评价
此诗是苏籀荔枝诗的集大成之作,二十韵的篇幅足以涵盖荔枝的方方面面。

「千林断送诗骚酒,三绝无逾色味芗」以极其精练的笔法概括了荔枝的魅力,「伤时有似少陵杜,上疏岂惟临武羌」则将全诗从品赏升华为忧时——咏物而不止于物,这是宋诗理趣的典型体现。全诗铺排华丽而转折自然,在咏物长诗中堪称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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