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少年行
宋 · 苏籀
译文
重仍印组矜蝉联,丰屋藻井松桷梴。
重重印绶炫耀世代蝉联,华屋中藻井华美、松木椽子粗大修长。
金钿翠屏珠串箔,椽烛高檠玳瑁筵。
金钿翠屏珠串帘箔,粗大的蜡烛高擎在玳瑁装饰的筵席上。
炽红麒麟沈水炉,凤纹锦褥须弥毡。
炽红的麒麟香炉焚着沉水香,凤纹锦褥铺在须弥毡上。
琐窗犀案衒珍具,瑶瑛红珀莹杯棬。
雕花窗棂与犀牛角案炫耀着珍奇器物,瑶瑛红珀映得杯盏晶莹剔透。
儿掷枭卢喝大采,婢名素玉花月烟。
儿郎们掷枭卢赌博高声呼喝大彩,婢女名为素玉花月烟。
骄世华腴诧豪举,两得仁富宜兼全。
以世间华贵豪举自矜夸耀,既得仁名又获富贵可谓两全。
朔云颜巷积深雪,斫桂烧金冻折弦。
然而朔风飞雪中颜回陋巷积满深雪,砍桂烧金取暖也冻断了琴弦。
毛锥不摇汗马却,刻槌肤髓称才贤。
毛笔不动而汗马退却,刻剥民脂民膏却自称为才贤。
法家拂士屹山峙,俜然穷儒衢道边。
法家拂士如山岳般屹立,而穷困儒生却孤零零站在道旁。
遥知莫不任运力,镞筈仰笑冲九天。
遥想他们无不仗恃时运之力,终将如箭离弦仰面冲向九天。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苏籀讽刺贫富悬殊之作。诗中以重仍印组矜蝉联、丰屋藻井松桷梴写富人的奢华——重重的印组矜耀蝉联不绝、丰屋的藻井松桷之梴,又以金钿翠屏珠串箔、椽烛高檠玳瑁筵写富人的陈设——金钿翠屏珠串箔帘、椽烛高擎玳瑁之筵,再以炽红麒麟沈水炉、凤纹锦褥须弥毡写富人的用具——炽红麒麟沈水香炉、凤纹锦褥须弥之毡,又以琐窗犀案衒珍具、瑶瑛红珀莹杯棬写富人的器物——琐窗犀案炫耀珍具、瑶瑛红珀晶莹杯棬,又以儿掷枭卢喝大采、婢名素玉花月烟写富人的游乐——儿子掷枭卢喝大彩、婢女名叫素玉花月烟,又以骄世华腴诧豪举、两得仁富宜兼全写富人的自得——骄世华腴夸诧豪举、仁与富两得宜兼全,再以朔云颜巷积深雪、斫桂烧金冻折弦写贫人的苦寒——朔风中的颜巷积了深雪、斫桂烧金仍然冻折了弦,又以毛锥不摇汗马却、刻槌肤髓称才贤写世道的不公——毛锥不摇而汗马退却、刻槌肤髓之人被称为才贤,又以法家拂士屹山峙、俜然穷儒衢道边写两类人的对比——法家拂士屹立如山峙、俜然穷儒站在衢道边,末以遥知莫不任运力、镃筈仰笑冲九天收束——遥知他们莫不凭任运之力、镃筈仰笑直冲九天。
逐句解读
「重仍印组矜蝉联,丰屋藻井松桷梴」——重重的印组矜耀蝉联不绝,丰屋的藻井松桷之梴长。
「印组蝉联」——官印丝带蝉联不绝——世代为官;
「丰屋藻井」——大屋华美藻井——居所之奢。
「金钿翠屏珠串箔,椽烛高檠玳瑁筵」——金钿翠屏珠串箔帘,椽烛高擎于玳瑁之筵。
「金钿翠屏珠串箔」——金花翠屏珠帘——陈设之华;
「椽烛高檠玳瑁筵」——大烛高擎于玳瑁宴席——宴饮之盛。
「炽红麒麟沈水炉,凤纹锦褥须弥毡」——炽红麒麟沈水香炉,凤纹锦褥须弥之毡。
「麒麟沈水炉」——麒麟形的沈水香炉——焚香之器;
「凤纹锦褥须弥毡」——凤纹锦褥和须弥山大的毡子——铺陈之奢。
「琐窗犀案衒珍具,瑶瑛红珀莹杯棬」——琐窗犀案炫耀珍具,瑶瑛红珀晶莹杯棬。
「犀案珍具」——犀角案几珍贵器具;
「瑶瑛红珀莹杯棬」——美玉红琥珀的晶莹杯盏——器物之珍。
「儿掷枭卢喝大采,婢名素玉花月烟」——儿子掷枭卢喝大彩,婢女名叫素玉花月烟。
「掷枭卢喝大采」——掷骰子赌大彩——游乐之奢;
「婢名素玉花月烟」——婢女的名字如素玉花月烟——用人之丽。
「骄世华腴诧豪举,两得仁富宜兼全」——骄世华腴夸诧豪举,仁与富两得宜兼全。
「骄世华腴」——骄横于世华衣美食;
「两得仁富宜兼全」——仁与富兼得——自以为的完美。
「朔云颜巷积深雪,斫桂烧金冻折弦」——朔风中的颜巷积了深雪,斫桂烧金仍然冻折了弦。
「颜巷深雪」——颜回陋巷中的深雪——贫者之寒;
「斫桂烧金冻折弦」——斫桂烧金也挡不住寒冷冻断了琴弦——贫者的无奈。
「毛锥不摇汗马却,刻槌肤髓称才贤」——毛锥不摇而汗马退却,刻槌肤髓之人被称为才贤。
「毛锥不摇」——文人的笔不摇动——无功可用;
「汗马却」——汗马之功反而被拒——武人的功不被赏;
「刻槌肤髓称才贤」——刻薄搜刮之人反被称为才贤——世道不公。
「法家拂士屹山峙,俜然穷儒衢道边」——法家拂士屹立如山峙,俜然穷儒站在衢道边。
「法家拂士屹山峙」——执法之士屹立如山——有权有势;
「俜然穷儒衢道边」——孤苦穷儒站在衢道边——无权无势。
「遥知莫不任运力,镃筈仰笑冲九天」——遥知他们莫不凭任运之力,镃筈仰笑直冲九天。
「任运力」——凭命运之力;
「镃筈仰笑冲九天」——如箭镞仰笑直冲九天——穷儒虽然卑微但志向冲天。
艺术手法
一、贫富的极致对比:丰屋藻井与颜巷深雪——穷奢极侈与一贫如洗。二、器物的铺排:金钿翠屏、麒麟沈水炉、凤纹锦褥、玳瑁筵——密集的奢华铺排。三、「镃筈仰笑冲九天」的豪迈:穷儒虽卑微但志向如箭镞冲天——最尖锐的反抗。
总体评价
此诗以贫富悬殊为核心,「朔云颜巷积深雪,斫桂烧金冻折弦」以颜巷深雪写出了贫者的苦寒,「毛锥不摇汗马却,刻槌肤髓称才贤」以世道不公写出了最有力的批判。全诗铺排密集而批判尖锐,是苏籀诗中最具社会批判力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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