息壤
宋 · 苏辙
译文
江上寒沙薄如席,一夕坟起成高丘。
江上的寒沙薄如席子,一夜之间隆起成高丘。
江流倾转力不胜,左啮右吐非自由。
江流倾泻翻转力量无法抗衡,左冲右突并不自由。
南郡城南独何者,平地生长殊不休。
南郡城南唯独这里,在平地上不断生长始终不停。
当中屋背不盈尺,深入百丈皆石楼。
中间屋顶上不满一尺,深入百丈都是石楼般的结构。
古人不知下有怪,发破不掩水涨浮。
古人不知道下面有怪物,发掘破开又不能掩住水涨上浮。
传言夏鲧塞洚水,上帝爱此无敢偷。
传言夏鲧用息壤堵塞洪水,上天爱惜此物无人敢偷取。
窃持大畚负长镈,刺取不已帝使流。
偷拿大畚背着长铲,不断取土上天使水流不止。
禹知水怒非塞止,网捕百怪杂蜃鳅。
大禹知道水的怒力不能靠堵塞来止住,便网捕各种水怪包括蜃和泥鳅。
掘壕入土不计丈,投掷填压声鸣啾。
挖壕深入土中不计丈数,投掷填压之声啾啾作响。
一时既定忧后世,恐此窃出坏九州。
一时安定后又担忧后世,恐怕这怪物再偷出毁坏九州。
神人已死无复制,故以此土封其头。
神人已死无法再制服,所以用这土封住它的头。
发之辄满不可既,意使灵物长幽囚。
一发掘就填满不可穷尽,意思是让灵物长久被幽禁。
前年大旱千里赤,取土盈掬雨不收。
前年大旱千里赤地,捧取一把土也不能收住雨水。
谁言咫尺旧黄壤,中有千岁龙与虬。
谁说这咫尺之地的旧黄壤,里面藏着千岁的龙与虬龙。
高山万仞犹可削,嗟此何独生如疣。
高山万仞尚且可以削平,叹息这地方为何独独像疣一样生长。
天长地远莽无极,虽有缺坏谁能赒。
天长地远莽莽无极,虽然有缺损又有谁能修补?
我疑天意固有在,患世多事穷镌锼。
我怀疑天意本来就有所在,担忧世人多事穷尽雕刻。
埏陶鼓铸地力困,久不自补无为忧。
烧陶鼓铸使地力疲惫,长久不能自行修补也不必担忧。
世无女娲空白石,磊磊满地如浮沤。
世间没有女娲白白留下石头,磊磊满地如同浮沫。
耕田凿井自无已,息壤无几安能酬。
耕田凿井自然没有止境,息壤所剩无几怎能满足需求。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嘉祐四年(1059年)苏辙途经荆州时。息壤为古代神话中能自行生长的神土,传说鲧曾偷取息壤治水,帝怒而使其永不干涸。诗人以息壤传说为题,从神话写到现实,从古人的治水智慧写到对天意的敬畏,展现了丰富的想象力和深刻的思辨。
逐句解读
「江上寒沙薄如席,一夕坟起成高丘」——江上的寒沙薄如席子,一夜之间隆起成高丘。
「江流倾转力不胜,左啮右吐非自由」——江流倾泻翻转力量无法抗衡,左冲右突并不自由。
「南郡城南独何者,平地生长殊不休」——南郡城南唯独这里,在平地上不断生长始终不停。
「当中屋背不盈尺,深入百丈皆石楼」——中间屋顶上不满一尺,深入百丈都是石楼般的结构。
「古人不知下有怪,发破不掩水涨浮」——古人不知道下面有怪物,发掘破开又不能掩住水涨上浮。
「传言夏鲧塞洚水,上帝爱此无敢偷」——传言夏鲧用息壤堵塞洪水,上天爱惜此物无人敢偷。
「窃持大畚负长镈,刺取不已帝使流」——偷拿大畚背着长铲,不断取土上天使水流不止。
「禹知水怒非塞止,网捕百怪杂蜃鳅」——大禹知道水的怒力不能靠堵塞来止住,便网捕各种水怪包括蜃和泥鳅。
「掘壕入土不计丈,投掷填压声鸣啾」——挖壕深入土中不计丈数,投掷填压之声啾啾作响。
「一时既定忧后世,恐此窃出坏九州」——一时安定后又担忧后世,恐怕这怪物再偷出毁坏九州。
「神人已死无复制,故以此土封其头」——神人已死无法再制服,所以用这土封住它的头。
「发之辄满不可既,意使灵物长幽囚」——一发掘就填满不可穷尽,意思是让灵物长久被幽禁。
「前年大旱千里赤,取土盈掬雨不收」——前年大旱千里赤地,捧取一把土也不能收住雨水。
「谁言咫尺旧黄壤,中有千岁龙与虬」——谁说这咫尺之地的旧黄壤,里面藏着千岁的龙与虬龙。
「高山万仞犹可削,嗟此何独生如疣」——高山万仞尚且可以削平,叹息这地方为何独独像疣一样生长。
「天长地远莽无极,虽有缺坏谁能赒」——天长地远莽莽无极,虽然有缺损又有谁能修补?
「我疑天意固有在,患世多事穷镌锼」——我怀疑天意本来就有所在,担忧世人多事穷尽雕刻。
「埏陶鼓铸地力困,久不自补无为忧」——烧陶鼓铸使地力疲惫,长久不能自行修补也不必担忧。
「世无女娲空白石,磊磊满地如浮沤」——世间没有女娲白白留下石头,磊磊满地如同浮沫。
「耕田凿井自无已,息壤无几安能酬」——耕田凿井自然没有止境,息壤所剩无几怎能满足需求。
艺术手法
一、神话叙事与理性思辨交织。诗人先铺叙息壤的神话传说,再以理性思维追问天意,将感性的故事与理性的批判融为一体。
二、层递式的追问。从「谁言咫尺旧黄壤」到「嗟此何独生如疣」再到「我疑天意固有在」,层层深入地质疑和思考,体现了诗人的思辨精神。
三、以议论入诗。
「患世多事穷镌锼」「世无女娲空白石」等句以散文化议论融入诗体,不事雕琢而见解深刻。
总体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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