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王适赋雪

宋 · 苏辙

译文

北风吹雨雨不断

北风吹着雨,雨不停歇

遍满虚空作飞霰

雨水充满整个天空,化作飞舞的雪粒

纸窗独卧不成眠

独自躺在纸窗下无法入眠

茅屋无声时一泫

茅屋中寂静无声,时而有一滴水落下

鸟乌错莫寒未起

鸟鸦错落栖息,寒冷中还未起身飞动

庭户空明夜惊旦

庭院门户一片空旷明亮,惊觉夜色已转为拂晓

重楼复阁烂生光

层楼叠阁上雪光闪耀

绝涧连山漫不见

深涧连山一片白茫茫什么都看不见

夹砌双杉洗更碧

台阶两旁的双杉被雪洗后更加碧绿

满田碧草埋应烂

满田的碧草被埋在雪下应该会烂掉

城中闭户无履迹

城中人家闭门不出,街上没有脚印

市上孤烟数晨爨

集市上几缕孤烟,是少数人家在做早饭

细排玉箸短垂檐

细细排列的冰箸短短地垂挂屋檐

暗结轻冰时入研

暗中结成薄冰,不时凝结在砚台之中

拨灰有客顾尊俎

拨开炉灰取暖,有客人在看着酒杯菜盘

迹兔何人试鹰犬

追踪野兔,有谁在试放鹰犬

未容行役扫车毂

还不容许出行之人扫清车轮的道路

应有老农歌麦饭

应该有老农在歌颂雪兆丰年的麦饭

一来江城若俄顷

一来到江城仿佛才过了一会儿

四见白花飞面旋

已经四次见到雪花飞舞扑面盘旋

坐看酒瓮谁敢尝

坐看酒瓮,谁敢先尝

归踏冰泥屡成溅

回去时踏着冰泥,不时溅起泥水

年来桥板断不属

近来桥板断裂不相连接

莫出肩舆足忧患

不要出门坐轿子,路途足够令人忧患

到家昏黑空自笑

到家时天已昏黑,只能空自苦笑

诉妇勤劳每长叹

向妻子诉说辛劳,每每长叹

床头有酒未用沽

床头还有酒,不用去买

囊里无钱不劳算

囊中没有钱,不必算计

更令雪片大如手

即便雪片大如手掌

终胜溪瘴长熏眼

终究胜过溪涧瘴气长期熏眼

谒告犹能不出门

请假还能不出门

典衣共子成高宴

当掉衣服与你共成一场盛宴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同王适赋雪之作。写北风吹雨不断、遍满虚空化飞霰,纸窗独卧不成眠、茅屋无声时一泫。详细描写雪景:鸟乌错莫、庭户空明、重楼复阁烂生光、绝涧连山漫不见。又写雪后的生活:城中闭户、市上孤烟、细排玉箸、暗结轻冰。末以典衣成高宴写困窘中的旷达。全诗以雪的壮美与生活的困窘交织,以赋雪写贬谪的复杂情感。

逐句解读
「北风吹雨雨不断,遍满虚空作飞霰」——北风吹雨雨下不停,遍布虚空化作飞舞的霰雪。写雨转霰雪的过程,以「遍满虚空」写雪的弥漫。

「纸窗独卧不成眠,茅屋无声时一泫」——纸窗下独卧不能成眠,茅屋中无声时有一滴泫然。写独卧的失眠与茅屋的寂静,「时一泫」写屋漏滴水。

「鸟乌错莫寒未起,庭户空明夜惊旦」——鸟鸦错杂未起因寒冷,庭院空明夜晚惊以为是旦。

「错莫」写鸟的纷乱,「夜惊旦」写雪光映照如白昼。

「重楼复阁烂生光,绝涧连山漫不见」——重重楼阁灿烂生光,绝涧连山弥漫看不见。

「烂生光」写雪光映照楼阁,「漫不见」写大雪遮蔽山水。

「夹砌双杉洗更碧,满田碧草埋应烂」——台阶旁双杉经雪洗更碧绿,满田碧草被雪埋应腐烂。

「洗更碧」写雪洗杉树,「埋应烂」写草被雪埋。

「城中闭户无履迹,市上孤烟数晨爨」——城中闭户没有足迹,市上孤烟数处晨炊。

「无履迹」写人迹之少,「数晨爨」写炊烟之稀。

「细排玉箸短垂檐,暗结轻冰时入研」——细如玉箸的冰柱短垂屋檐,暗结轻冰不时冻入砚台。

「玉箸」喻冰柱,「入研」写砚台的冻结。

「拨灰有客顾尊俎,迹兔何人试鹰犬」——拨灰有客顾看酒器,追兔何人试放鹰犬。写雪中的围炉与打猎。

「未容行役扫车毂,应有老农歌麦饭」——不容行役之人扫开车毂,应有老农歌唱麦饭。

「扫车毂」写扫雪通车,「歌麦饭」写瑞雪兆丰年。

「一来江城若俄顷,四见白花飞面旋」——来到江城好像只是俄顷,已四次看见白花般的雪花飞旋。写贬谪的时间之快与雪的频繁。

「坐看酒瓮谁敢尝,归踏冰泥屡成溅」——坐着看酒瓮谁敢先尝,归途踏冰泥屡次溅起。写酒与泥的日常。

「年来桥板断不属,莫出肩舆足忧患」——近年来桥板断裂不相属,莫乘肩舆出门足多忧患。写桥梁的断裂与出行的危险。

「到家昏黑空自笑,诉妇勤劳每长叹」——到家天色昏黑徒然自笑,向妻子诉述劳累每每长叹。写归家的辛苦与妻子的劳累。

「床头有酒未用沽,囊里无钱不劳算」——床头有酒不必去沽买,囊中无钱不用费心算。写贫困中的自慰,有酒便好。

「更令雪片大如手,终胜溪瘴长熏眼」——即使雪片大如手掌,终究胜过溪间瘴气长久熏眼。以雪与瘴对比,写雪虽大而胜于瘴疫。

「谒告犹能不出门,典衣共子成高宴」——请假还能不出门,典当衣服与你共成高宴。

「典衣」写贫困,「成高宴」写旷达,以典衣写困窘中的欢乐。

艺术手法
本诗以赋雪写贬谪的复杂情感。

「北风吹雨雨不断」以「不断」写雨的绵延。

「遍满虚空作飞霰」以「遍满」写雪的弥漫。

「重楼复阁烂生光」以「烂生光」写雪光之灿烂。

「绝涧连山漫不见」以「漫不见」写大雪之遮蔽。

「城中闭户无履迹」以「无履迹」写人迹之少。

「细排玉箸短垂檐」以「玉箸」喻冰柱,比喻精切。

「更令雪片大如手,终胜溪瘴长熏眼」以雪与瘴的对比写对北方雪景的偏爱。

「典衣共子成高宴」以「典衣」写困窘,「高宴」写旷达,以穷中作乐收束。全诗以雪的壮美与生活的困窘交织,以赋雪写贬谪的复杂情感。

总体评价
此诗以赋雪写贬谪的复杂情感,以雪的壮美与生活的困窘交织。全诗格调壮美而困窘,以典衣成高宴写困窘中的旷达,以雪胜于瘴写对北方雪景的偏爱,层次丰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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