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张公安道南都留台

宋 · 苏辙

译文

识公岁已深,从公非一日。

认识您已有很多年,追随您不是一天两天了。

仰公如重云,庇我贫贱迹。

仰望您如同仰望重云,庇护着我贫贱的踪迹。

公归无留意,我处念平昔。

您离去没有留恋之意,我在此处却思念往昔。

少年喜文字,东行始观国。

少年时喜爱文章,东行才得以观览国都。

成都多游士,投谒密如栉。

成都多有游学之士,投帖拜见密集如梳齿。

纷然众人中,顾我好颜色。

纷纭众人之中,您却对我格外青睐。

猖狂感一遇,邂逅登仕籍。

狂放之感于这一遇,偶然之间登入仕籍。

尔来十六年,鬓发就衰白。

从那以来十六年,鬓发已经变得衰白。

谋身日已谬,处世复何益。

为自己谋身日渐荒谬,处世又有什么益处。

从来学俎豆,渐老信典册。

从来学习的是祭祀礼仪,渐老之后才信奉典籍。

自知百不堪,偶未三见黜。

自知百般都不能胜任,偶然也未被三次罢黜。

譬如沟中断,谁复强收拾。

如同沟中被砍断的木材,谁还会勉强去收拾。

高怀绝尘土,旧好等金石。

您的情怀高远超脱尘俗,旧日情谊如同金石般坚固。

庠斋幸无事,樽俎奉清适。

学斋幸而没有什么事,奉上酒器陪你清闲适意。

居然远忧患,况复取矜式。

竟然远离了忧患,何况又得以效法您为楷模。

汪洋际海深,淡泊朱弦直。

您的胸怀如大海般深邃,品性淡泊如朱弦般正直。

狥时非所安,归去亦何失。

曲从时俗并非心安之所,归去又有什么损失。

道存尚可卷,功成古难必。

大道尚存还可以卷而怀之,功成自古便难以必定。

还寻赤松子,独就丹砂术。

回去寻找赤松子,独自去修炼丹砂之术。

恨无二顷田,伴公老蓬荜。

遗憾的是没有二顷田地,陪伴您在蓬门荜户中终老。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苏辙送张安道赴南都留台之作。诗人回顾十六年来从公之经历:少年东行观国、成都游士投谒、邂逅登仕、鬓发衰白,自知百不堪而未三黜,末以归去寻赤松子、恨无二顷田伴公老蓬荜作结。

逐句解读
「识公岁已深,从公非一日」——认识公已经年深日久,跟从公并非一日。

「仰公如重云,庇我贫贱迹」——仰慕公如同重云遮蔽,庇护我这贫贱之人。

「公归无留意,我处念平昔」——公归去毫无留意,我留在此感念往昔。

「少年喜文字,东行始观国」——少年时喜好文章,东行才初观国政。

「成都多游士,投谒密如栉」——成都多有游学之士,投递名帖密如梳齿。

「纷然众人中,顾我好颜色」——纷杂的众人之中,独顾我面有好颜色。

「猖狂感一遇,邂逅登仕籍」——猖狂感念这一知遇,偶然之间登上了仕籍。

「尔来十六年,鬓发就衰白」——从那以来十六年,鬓发已经衰白。

「谋身日已谬,处世复何益」——谋身之道日渐荒谬,处世又有何益?
「从来学俎豆,渐老信典册」——从来学习俎豆之礼,渐渐年老才信奉典册之道。

「自知百不堪,偶未三见黜」——自知百般不堪,偶然还没三次被黜。

「譬如沟中断,谁复强收拾」——譬如沟中砍断的木头,谁还会勉强收拾?
「高怀绝尘土,旧好等金石」——公的胸怀高超绝于尘土,旧日情谊如同金石。

「庠斋幸无事,樽俎奉清适」——庠斋幸好无事,杯盘之间奉公清闲自适。

「居然远忧患,况复取矜式」——居然远离了忧患,何况又取得矜式之法。

「汪洋际海深,淡泊朱弦直」——公之德如汪洋际海之深,淡泊如朱弦之直。

「狥时非所安,归去亦何失」——屈从时俗并非安身之道,归去又有何失?
「道存尚可卷,功成古难必」——道尚存时还可以卷而藏之,功成自古便难必定。

「还寻赤松子,独就丹砂术」——回去寻找赤松子,独自修习丹砂之术。

「恨无二顷田,伴公老蓬荜」——遗憾没有二顷田地,陪伴公在蓬门荜户中老去。

艺术手法
本诗以十六年从公经历为主线。

「仰公如重云,庇我贫贱迹」以重云喻庇护,崇敬之情深挚。

「譬如沟中断,谁复强收拾」以《庄子》沟中断木之典自喻无用,「高怀绝尘土,旧好等金石」以尘土与金石对举写公之高洁与情谊之坚。

「道存尚可卷,功成古难必」以哲理语言写进退之道,含蓄深沉。

总体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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