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欧阳辩

宋 · 苏辙

译文

我年十九识君翁

我十九岁时认识了你的父亲

须发白尽颧颊红

须发全白而颧颊红润

奇姿云卷出翠阜

奇异的姿态如同云卷从翠绿的山阜中涌出

高论河决生清风

高妙的议论如河决般奔涌生出清风

我时少年岂知道

我当时年少哪里懂得大道

因缘父兄愿承教

因为父兄的因缘愿意承受教诲

文章疏略未足云

文章粗疏简略不值一提

举止猖狂空自笑

举止狂放只能独自发笑

公家多士如牛毛

欧阳公家中人才多如牛毛

扬眉抵掌气相高

扬眉拍掌意气互相攀比

下客逡巡愧知己

作为下客逡巡不前愧对知己

流枿低昂随所遭

如同漂流的水草高低随遇而安

却来京洛三十载

回到京洛已经三十年了

重到公家二君在

重到欧阳公家你的两位兄长还在

伯亡仲逝无由追

伯父去世仲兄也逝去无从追寻

泪落数行心破碎

落下几行泪水心都破碎了

京城东西正十里

京城东西正好十里

雨落泥深旱尘起

雨天泥深旱天尘起

衣冠缠绕类春蚕

衣冠的缠绕如同春蚕吐丝

一岁相从知有几

一年中相从的日子知道有几天呢

去年叔为尚书郎

去年三叔做了尚书郎

家传旧业行有望

家传的旧业前途有望

今年季作澶渊吏

今年四弟做了澶渊的小吏

米盐骚屑何当起

米盐琐事烦扰何时能够兴起

前辈今无一二存

前辈如今没有一个两个存世的

后来幸有风流似

后辈幸好有风流相似的

黄河西行淤没屋

黄河向西流去淤泥淹没了房屋

桑柘如云麦禾熟

桑柘如云麦禾成熟

年丰事少似宜君

年成丰饶事情少似乎适合你

饱读遗书心亦足

饱读先人遗书内心也就满足了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苏辙送欧阳辩之作。欧阳辩为欧阳修之子。诗中从十九岁识欧阳修写起,追忆欧阳修的奇姿高论,又写到与欧阳修二子的交谊、伯亡仲逝的悲痛,末以黄河西行的丰饶写欧阳辩赴任之地,饱读遗书心亦足作结。

逐句解读
「我年十九识君翁」——我十九岁时认识了你的父亲,写与欧阳修的初识。

「须发白尽颧颊红」——须发全白而颧颊红润,写欧阳修老而健旺的容貌。

「奇姿云卷出翠阜」——奇异的姿态如同云卷从翠绿的山阜中涌出,写欧阳修的风姿。

「高论河决生清风」——高妙的议论如河决般奔涌生出清风,写欧阳修的言论。

「我时少年岂知道」——我当时年少哪里懂得大道,写少年的无知。

「因缘父兄愿承教」——因为父兄的因缘愿意承受教诲,写受教的感恩。

「文章疏略未足云」——文章粗疏简略不值一提,自谦文才。

「举止猖狂空自笑」——举止狂放只能独自发笑,写少年的轻狂。

「公家多士如牛毛」——欧阳公家中人才多如牛毛,写欧阳门下人才之盛。

「扬眉抵掌气相高」——扬眉拍掌意气互相攀比,写少年才俊的风发。

「下客逡巡愧知己」——作为下客逡巡不前愧对知己,自谦地位低下。

「流枿低昂随所遭」——如同漂流的水草高低随遇而安,写命运的沉浮。

「却来京洛三十载」——回到京洛已经三十年了,写时光的流逝。

「重到公家二君在」——重到欧阳公家你的两位兄长还在,写与欧阳修之子的交谊。

「伯亡仲逝无由追」——伯父去世仲兄也逝去无从追寻,写欧阳修二子先后亡故。

「泪落数行心破碎」——落下几行泪水心都破碎了,写悲痛之深。

「京城东西正十里」——京城东西正好十里,写住处的距离。

「雨落泥深旱尘起」——雨天泥深旱天尘起,写京城道路的难行。

「衣冠缠绕类春蚕」——衣冠的缠绕如同春蚕吐丝,写官场的束缚。

「一岁相从知有几」——一年中相从的日子知道有几天呢?写相聚之少。

「去年叔为尚书郎」——去年三叔做了尚书郎,写欧阳修之侄的仕途。

「家传旧业行有望」——家传的旧业前途有望,写欧阳家族的兴旺。

「今年季作澶渊吏」——今年四弟做了澶渊的小吏,写欧阳辩的赴任。

「米盐骚屑何当起」——米盐琐事烦扰何时能够兴起?写小吏生活的琐碎。

「前辈今无一二存」——前辈如今没有一个两个存世的,写先贤的凋零。

「后来幸有风流似」——后辈幸好有风流相似的,写对欧阳辩的期望。

「黄河西行淤没屋」——黄河向西流去淤泥淹没了房屋,写澶渊的地理。

「桑柘如云麦禾熟」——桑柘如云麦禾成熟,写澶渊的丰饶。

「年丰事少似宜君」——年成丰饶事情少似乎适合你,写任职之地的宜人。

「饱读遗书心亦足」——饱读先人遗书内心也就满足了,以读书之乐收束。

艺术手法
全诗以时间为主线,从十九岁识欧阳修到如今三十年后送其子,脉络清晰。

"奇姿云卷出翠阜,高论河决生清风"以比喻写欧阳修的风采最为精彩——云卷写其姿态之奇,河决写其议论之雄。

"伯亡仲逝无由追,泪落数行心破碎"是全诗的情感高潮。末以"年丰事少似宜君,饱读遗书心亦足"从悲痛转向宽慰,以读书之乐化解仕途的琐碎,格调由沉转轻。

总体评价
此诗以三十年时间线写与欧阳修家族的三代交谊,奇姿云卷高论河决的比喻写欧阳修风采最为精彩。伯亡仲逝泪落心碎是情感高潮,末以饱读遗书心亦足从悲痛转向宽慰,情真意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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