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崇宁寺马

宋 · 苏辙

译文

南归闭门万事了,病卧常多起常少。

南归之后闭门不出万事皆休,病卧的时间多而起身的时候少。

未用田间下泽车,何须枥上追风骠。

还没用到田间行走的下泽车,何必在马槽上拴追风的骏马。

乡人记我少年日,滇马为致风前鸟。

乡人还记得我少年之时,骑着滇马如风中之鸟般迅疾。

三年伏枥人共怪,马不能言心可晓。

三年伏在马槽上人们都觉得奇怪,马虽不能说话心中却明白。

坐驰千里气蟠结,日食生刍空自笑。

端坐而精神驰骋千里气势蟠结,每天吃着生草料只能苦笑。

主人自是箕颍人,谁复为送洮岷道。

主人本来是隐居箕山颍水之人,谁还会把马送到洮州岷州的道路上。

支公惠眼识神骏,山下泉甘足芳草。

支道长慧眼识别出神骏之马,山下泉水甘甜足以芳草丰美。

法流一洗百病消,翘足长鸣且忘老。

佛法甘流一洗百病全消,抬起脚来长嘶一声暂且忘掉衰老。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苏辙咏施崇宁寺马之作。诗人以一匹被闲置的骏马自喻,写出了壮志未酬、伏枥困顿的悲慨。马虽伏枥而心蟠千里,正如诗人虽归隐而志气不减,末以支公识骏、法流洗病的典故写出了终获知音与身心解脱的慰藉。

逐句解读
「南归闭门万事了,病卧常多起常少。」南归之后闭门不出万事皆休,病卧的时间多而起身的时候少——写归隐后的病居状态。

「未用田间下泽车,何须枥上追风骠。」还没用到田间行走的下泽车,何必在马槽上拴追风的骏马——以车马自喻:虽有骏马良车却无用武之地。

「乡人记我少年日,滇马为致风前鸟。」乡人还记得我少年之时,骑着滇马如风中之鸟般迅疾——回忆少年时的意气风发。

「三年伏枥人共怪,马不能言心可晓。」三年伏在马槽上人们都觉得奇怪,马虽不能说话心中却明白——以伏枥之马自喻,三年的闲置令人困惑,但马的壮志未消。

「坐驰千里气蟠结,日食生刍空自笑。」端坐而精神驰骋千里气势蟠结,每天吃着生草料只能苦笑——写壮志未酬的苦闷:精神仍在千里之外,却只能吃草度日。

「主人自是箕颍人,谁复为送洮岷道。」主人本来是隐居箕山颍水之人,谁还会把马送到洮州岷州的道路上——以主人的隐居解释马的闲置:主人已归隐,马自然无用武之地。

「支公惠眼识神骏,山下泉甘足芳草。」支道长慧眼识别出神骏之马,山下泉水甘甜足以芳草丰美——以支遁识马的典故写知音之遇,甘泉芳草写安适的环境。

「法流一洗百病消,翘足长鸣且忘老。」佛法甘流一洗百病全消,抬起脚来长嘶一声暂且忘掉衰老——以佛法的洗浴写身心的解脱,长鸣忘老写精神的复苏。

艺术手法
此诗以马喻人,是古典诗歌的传统手法,但苏辙的独到之处在于将马的命运与主人的归隐联系起来——马之闲置并非马之无能,而是主人已无意于驰骋。

「坐驰千里气蟠结」化用曹操「老骥伏枥,志在千里」,但不是壮怀激烈的豪情,而是壮志难伸的苦闷。

「支公惠眼识神骏」用《世说新语》支遁爱马之典,写出了知音之遇。

「法流一洗百病消」以佛法的甘露洗涤身心的疾病,将咏马诗从悲慨转向了超脱。

总体评价
这是苏辙咏物诗中最富象征意义的作品。全诗以马的闲置—壮志—知音—解脱为线索,暗合了诗人自身的人生轨迹:从南归闲置到壮志难伸,从无人理解到终遇知音,从身心俱病到佛法解脱。末句「翘足长鸣且忘老」是全诗的华彩——不是老骥伏枥的悲壮,而是在安适的环境中长鸣一声、暂忘衰老的释然。这种释然不是放弃,而是一种更深沉的达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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