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三日病起走笔寄仇池

宋 · 苏辙

译文

入伏节气变,翛然如九秋

入伏后节气变化忽然凉爽如深秋

墙上有短树,庭下风飕飕

墙上有矮树庭院中风声飕飕

风来吹我衣,虻蚋各已收

风吹我的衣裳牛虻蚊蚋都已收歇

移床就堂下,仰见月成钩

把床移到堂下抬头看见月亮如钩

但与支体快,不作腑脏谋

只图肢体痛快不为脏腑做打算

半夜起寒热,展转脱水䲡

半夜发冷发热交替翻来覆去如脱水之鱼

药剂失先后,欲速反见留

药剂服用先后顺序错了想快反而拖延了

不免召杨子,把臂揣厥由

不免请来杨子握着手臂揣摩病因

笑我冷治冷,徒尔苦舌喉

笑我用凉药治寒病白白苦了舌喉

授我桂与姜,乃始与病投

给我桂枝和生姜这才与病相合

逾旬不出户,映牖披重裘

十多天不出门对着窗户披着厚裘

遥闻南山下,不与他土侔

远远听说南山之下与其他地方不同

山寒雪不解,清气昼夜浮

山上寒冷雪不消融清气昼夜浮动

余冷入市城,烦热遭濯漱

残余冷气进入城市烦热遭遇洗漱般清凉

况乃郡斋静,满地贮清流

何况郡斋安静满地贮存着清流

露湿荷叶净,月上松柏幽

露水打湿荷叶使之洁净月亮升起松柏显得幽深

墙头白杨树,秋声无时休

墙头白杨树秋声没有停歇的时候

夜蜩感寒气,上树鸣啾啾

夜蝉感到寒气爬上树鸣叫啾啾

野鹤弄池水,落拍翅羽修

野鹤在池水中嬉戏落拍着修长的翅羽

此处虽可爱,慎勿恣意游

此处虽然可爱千万不要恣意游玩

凡人爱凉冷,凉冷乃热雠

人人都爱凉冷但凉冷是热的仇敌

试扫北窗下,静卧却所忧

试扫北窗之下静卧可以消除忧虑

屏扇去冰雪,虚室风自油

去掉屏扇和冰雪空室中风自然流动

岁热强自厚,良药彼有不

天热时要强自加厚衣物良药那里有没有呢

赏析

题解
此诗写六月十三日病起后走笔寄给仇池的长诗。详记伏天病中的经历——入伏后天气如秋般凉爽,移床就堂下,半夜寒热交替,药剂先后失序欲速反留,请来杨子诊治,笑我以冷治冷徒然苦了舌喉,授我桂与姜之方才与病相投。十多天不出门,遥闻南山下气候不同,山寒雪不解,清气昼夜浮,冷气入市城,烦热遭洗漱,郡斋静满地清流,露湿荷叶净、月上松柏幽,白杨秋声不休,夜蜩感寒上树鸣叫,野鹤弄池水,此处虽可爱但不要恣意游,凡人爱凉冷,凉冷乃热之仇,试扫北窗下静卧可却忧,屏扇去冰雪虚室风自流,岁热强自厚良药彼处有。

逐句解读
「入伏节气变,翛然如九秋」——入伏后节气变化,忽然凉爽如深秋,写伏天的反常。

「墙上有短树,庭下风飕飕」——墙上有矮树,庭院中风声飕飕,写凉风的吹拂。

「风来吹我衣,虻蚋各已收」——风吹我的衣裳,牛虻和蚊蚋都已经收歇,写凉风的功效。

「移床就堂下,仰见月成钩」——把床移到堂下,抬头看见月亮如钩,写纳凉的夜景。

「但与支体快,不作腑脏谋」——只图肢体痛快,不为脏腑做打算,写贪凉之弊。

「半夜起寒热,展转脱水䲡」——半夜发冷发热交替,翻来覆去如同脱水的泥鳅,写病中的痛苦。

「药剂失先后,欲速反见留」——药剂服用的先后顺序错了,想快反而拖延了,写用药的教训。

「不免召杨子,把臂揣厥由」——不免请来杨子,握着手臂揣摩病因,写请医诊治。

「笑我冷治冷,徒尔苦舌喉」——笑我用凉药治寒病,白白苦了舌喉,写医生的批评。

「授我桂与姜,乃始与病投」——给我桂枝和生姜,这才与病相合,写药方的对症。

「逾旬不出户,映牖披重裘」——十多天不出门,对着窗户披着厚裘,写病后的畏寒。

「遥闻南山下,不与他土侔」——远远听说南山之下,与其他地方不同,写南山气候的特别。

「山寒雪不解,清气昼夜浮」——山上寒冷雪不消融,清气昼夜浮动,写南山的清凉。

「余冷入市城,烦热遭濯漱」——残余的冷气进入城市,烦热遭遇洗漱般清凉,写冷气对城市的影响。

「况乃郡斋静,满地贮清流」——何况郡斋安静,满地贮存着清流,写官署的环境。

「露湿荷叶净,月上松柏幽」——露水打湿荷叶使之洁净,月亮升起松柏显得幽深,写夜景之美。

「墙头白杨树,秋声无时休」——墙头的白杨树,秋声没有停歇的时候,写秋声的不绝。

「夜蜩感寒气,上树鸣啾啾」——夜蝉感到寒气,爬上树鸣叫啾啾,写寒蝉的叫声。

「野鹤弄池水,落拍翅羽修」——野鹤在池水中嬉戏,落拍着修长的翅羽,写鹤的闲逸。

「此处虽可爱,慎勿恣意游」——此处虽然可爱,千万不要恣意游玩,写对游赏的告诫。

「凡人爱凉冷,凉冷乃热雠」——人人都爱凉冷,但凉冷是热的仇敌,写冷热的辩证。

「试扫北窗下,静卧却所忧」——试扫北窗之下,静卧可以消除忧虑,写静卧的功效。

「屏扇去冰雪,虚室风自油」——去掉屏扇和冰雪,空室中风自然流动,写自然通风。

「岁热强自厚,良药彼有不」——天热时要强自加厚衣物,良药那里有没有呢,写养生之问。

艺术手法
此诗以完整的叙事结构记录了从病发到治愈到养生的全过程。

"但与支体快,不作腑脏谋"写出了贪凉的根本原因——只顾肢体痛快而不顾及内脏。

"笑我冷治冷,徒尔苦舌喉"以医生的嘲笑写出了误治的荒谬。

"凡人爱凉冷,凉冷乃热雠"以悖论写出了养生的道理——凉冷虽好但与热为仇,过度贪凉反受其害。

总体评价
这首病起诗以详尽的记录写出了暑天生病的全过程与养生之道。

"凉冷乃热雠"是最有哲理的一句——贪凉是人的天性,但凉冷与热为仇,过度追求反而受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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