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孔武仲

宋 · 苏辙

译文

济南旧游中,好学惟君耳。

在济南旧日交游的人中,真正好学的只有你一人。

君居面南麓,汹涌冈峦起。

你的居所面对城南的山麓,起伏的冈峦如波涛汹涌。

我来辄解带,檐下炙背睡。

我来到你这里总是解下腰带,在屋檐下晒着太阳打盹。

煎茶食梨栗,看君诵书史。

煮茶吃着梨和栗子,看你诵读经书史籍。

君归苦仓卒,窗户日摧毁。

你离去时极为仓促,居所的窗户日渐破损倒塌。

迁居就清旷,改筑富前址。

你迁居到清旷之处,在原址上重新修筑扩建。

开畦得遗植,绕壁见题字。

开辟菜畦时发现从前种的花木,绕墙还能看到旧日的题字。

云山顾依然,簿领辄随至。

云山依旧在望,但官府文牍总是随之而来。

思君犹未忘,满秩行自弃。

思念你始终未曾忘怀,任期一满便将自行离去。

尔来巨野溢,流潦压城垒。

近来巨野泽水泛滥,洪水逼近城垒。

池塘漫不知,亭榭日倾弛。

池塘被淹没已不可辨认,亭台楼阁日渐倾倒毁坏。

官吏困堤障,麻鞋污泥滓。

官吏们疲于修筑堤防,穿着麻鞋踩在泥泞之中。

别来能几何,陵谷既迁徙。

分别以来才过多久,山陵河谷竟已变迁。

它日重相逢,衰颜应不记。

将来再重逢时,衰老的容颜恐怕彼此都认不出了。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苏辙寄赠好友孔武仲之作。孔武仲,字常父,临江军新淦人,与兄孔文仲、弟孔平仲并称"临江三孔",皆以文学知名。苏辙与孔武仲曾同在济南为官,交情深厚。诗中回忆二人在济南的交往,又写孔武仲迁居修缮的情景,最后感慨时光流逝、世事变迁,流露出对友人的深切思念和对人生无常的怅然。全诗以叙事为主,穿插抒情,质朴中见真情。

逐句解读
「济南旧游中,好学惟君耳。」在济南旧日交游的人中,真正好学的只有你一人,开篇即以赞美领起。

「君居面南麓,汹涌冈峦起。」你的居所面对城南山麓,冈峦起伏如波涛汹涌。

「我来辄解带,檐下炙背睡。」我来到你这里总是解下腰带,在檐下晒着太阳打盹,写出二人亲密无间的交往。

「煎茶食梨栗,看君诵书史。」煮着茶吃着梨栗,看你诵读经书史籍,日常生活的温馨跃然纸上。

「君归苦仓卒,窗户日摧毁。」你离去时极为仓促,居所的窗户日渐破损倒塌。

「迁居就清旷,改筑富前址。」你迁居到清旷之处,在原来的地址上重新修筑扩建。

「开畦得遗植,绕壁见题字。」开辟菜畦时发现了从前种的花木,绕墙还能看到旧日的题字,新居中处处有旧迹可寻。

「云山顾依然,簿领辄随至。」云山依旧在望,但官府文牍总是随之而来,清旷之趣终为俗务所扰。

「思君犹未忘,满秩行自弃。」思念你始终未曾忘怀,任期一满便将自行离去。

「尔来巨野溢,流潦压城垒。」近来巨野泽水泛滥,洪水逼近城垒。

「池塘漫不知,亭榭日倾弛。」池塘被淹没已不可辨认,亭台楼阁日渐倾倒毁坏。

「官吏困堤障,麻鞋污泥滓。」官吏们疲于修筑堤防,穿着麻鞋踩在泥泞之中。

「别来能几何,陵谷既迁徙。」分别以来才多久,山陵河谷竟已变迁。

「它日重相逢,衰颜应不记。」将来再重逢时,衰老的容颜恐怕彼此都认不出了。

艺术手法
此诗以回忆与现实交替的结构展开。前四句写济南相聚的闲适,"解带""炙背"两个细节极为传神,将好友间不拘形迹的关系表现得淋漓尽致。

"煎茶食梨栗"以寻常事物传达温馨,与后文"麻鞋污泥滓"的狼狈形成鲜明对比。

"开畦得遗植,绕壁见题字"在新居中寻找旧迹,物是人非之感含蓄蕴藉。

"陵谷既迁徙"用《诗经》"高岸为谷,深谷为陵"之意,将个人离别之痛与自然灾变之患交融,感慨深沉。末句"衰颜应不记"以诙谐语气写悲凉之意,强作旷达而更见酸楚。

总体评价
此诗以真挚朴实的笔调书写友情的深长与世事的无常。从济南相聚的温馨日常到巨野水患的满目疮痍,从居所的变迁到人生的衰朽,苏辙以叙事带出感慨,不事雕琢而情真意切。全诗语言平淡自然,却能在细节中见真情、在对比中见深意,体现了苏辙诗歌"淡而有味"的艺术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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