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子瞻监试举人

宋 · 苏辙

译文

登科岁云徂,旧学日将落。

登科的岁月已经远去,旧日所学日益荒废。

外遭饥寒侵,内苦忧患铄。

外面遭受饥寒侵袭,内心苦于忧患消磨。

传家足坟史,遗说本精约。

家传典籍足够丰富,遗留下来的学说原本精要简约。

群言久纷荡,开卷每惊矍。

各种言论长久以来纷乱动荡,每次开卷都令人惊视。

居官忝庠序,授业止干籥。

做官惭愧身在学校,教授学业只停留在干籥之舞。

朝廷发新令,长短弃前彟。

朝廷发布新令,优劣取舍抛弃了前人的规范。

缘饰小学家,睥睨前王作。

文饰小学家的说法,傲慢地看待先王的制作。

声形一分解,道义因附托。

声形一旦分解,道义就借此附托。

安行厌衢路,强挽就縻缚。

安然行走厌倦了大路,却被强行拉来受到束缚。

纵横施口鼻,烂熳涂丹垩。

纵横施展口舌之辩,漫无边际地涂饰丹垩。

强辩忽横流,漂荡终安泊。

强辩忽然如洪水横流,飘荡终究在哪里停泊。

忆惟法初传,欲讲面先怍。

回想当初新法刚传时,想要讲论面容先已惭愧。

新科劝多士,从者尽高爵。

新科劝勉众多士子,跟从的人都获得高官。

徘徊始未信,衒诱终难却。

徘徊开始并未相信,炫耀诱惑终究难以拒绝。

嗟哉守愚钝,几不被讥谑。

叹啊坚守愚钝之人,差点不被讥笑嘲弄。

独醒惭𫗦糟,未信耻轻诺。

独自清醒惭愧于随波逐流之人,尚未信服羞于轻率许诺。

敢言折锋铓,但自保城郭。

哪敢说能折断锋芒,只是自我守卫城郭。

有司顾未知,选试谬西洛。

主考官居然不知情,选派考试错到了西洛。

群儒谁号令,新语竞投削。

群儒谁来发号施令,新奇的言辞争相投递削改。

虽云心所安,恐异时量度。

虽说是内心所安,恐怕日后衡量起来不同。

诡遇便巧射,晚嫁由拙妁。

迂回巧遇方便了巧妙的射击,晚嫁是因为拙劣的媒人。

谁能力春耕,忍饥待秋获。

谁能努力春耕,忍饥等待秋天的收获。

闻兄职在监,考较笔仍阁。

听说兄长职责在监考,考核的笔仍然搁置不用。

缩手看傍人,此意殊未恶。

缩手旁观他人,这个意思倒也并不坏。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苏辙和子瞻监试举人之作。诗人写科举新法之下的困惑:旧学日落、新令长短弃前规,缘饰小学家睥睨前王作,强辩横流漂荡安泊,忆法初传时欲讲面先怍,新科劝多士从者尽高爵,末以缩手看傍人此意殊未恶作结。

逐句解读
「登科岁云徂,旧学日将落」——登科之年已逝,旧学日渐衰落。

「外遭饥寒侵,内苦忧患铄」——外遭饥寒侵逼,内苦忧患消铄。

「传家足坟史,遗说本精约」——传家之学足有坟典史书,遗说本就精要简约。

「群言久纷荡,开卷每惊矍」——众说纷纭已久,开卷每每惊视。

「居官忝庠序,授业止干籥」——居官忝列庠序,授业不过干籥之舞。

「朝廷发新令,长短弃前彟」——朝廷颁发新令,长短之规废弃前人法度。

「缘饰小学家,睥睨前王作」——以小学之家来缘饰,睥睨前代王者之作。

「声形一分解,道义因附托」——声形一旦分解,道义便因之附托。

「安行厌衢路,强挽就縻缚」——安行之人厌弃衢路,被强行拉去就其束缚。

「纵横施口鼻,烂熳涂丹垩」——纵横施展口鼻之辩,烂漫涂抹丹垩之色。

「强辩忽横流,漂荡终安泊」——强辩忽然如水横流,漂荡之后终归何处安泊?
「忆惟法初传,欲讲面先怍」——回忆新法初传之时,想要讲说面上先有惭色。

「新科劝多士,从者尽高爵」——新科劝进许多士子,追随者都得了高爵。

「徘徊始未信,衒诱终难却」——徘徊之初还不相信,炫耀诱导之后终难推却。

「嗟哉守愚钝,几不被讥谑」——嗟叹守着愚钝之人,几乎不被讥笑戏谑。

「独醒惭𫗦糟,未信耻轻诺」——独醒之人惭于食糟,未信之人耻于轻诺。

「敢言折锋铓,但自保城郭」——岂敢说折断锋芒,只是自保城郭而已。

「有司顾未知,选试谬西洛」——有司尚且不知,选试时谬然派往西洛。

「群儒谁号令,新语竞投削」——群儒之中谁来号令?新语竞相投递削改。

「虽云心所安,恐异时量度」——虽说心中以为安,恐异日衡量时不同。

「诡遇便巧射,晚嫁由拙妁」——诡遇之猎便于巧射,晚嫁由于媒人拙劣。

「谁能力春耕,忍饥待秋获」——谁能致力于春耕,忍饥等待秋收?
「闻兄职在监,考较笔仍阁」——听说兄长职务在监考,考校之笔仍然搁置。

「缩手看傍人,此意殊未恶」——缩手旁观旁人,此意殊不算坏。

艺术手法
本诗以科举新法写士人的困境。

「朝廷发新令,长短弃前彟」以新旧法的对立写变革的冲击。

「纵横施口鼻,烂熳涂丹垩」以口鼻纵横、丹垩乱涂写新法推行中的浮夸。

「诡遇便巧射,晚嫁由拙妁」以诡遇巧射、晚嫁拙妁的比喻写投机取巧与坚守之人的不同命运。

总体评价

相关诗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