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子瞻凤翔八观八首 石鼓
宋 · 苏辙
译文
岐山之阳石为鼓,叩之不鸣悬无虡。
岐山之南石头做成鼓,敲击它不发声悬挂也没有钟架。
以为无用百无直,以为有用万物祖。
以为无用就一文不值,以为有用便是万物的始祖。
置身无用有用间,自托周宣谁敢侮。
置身于无用与有用之间,自托于周宣王谁敢侮辱。
宣王没后坟垅平,秦野苍茫不知处。
宣王死后坟茔已平,秦地苍茫不知其在何处。
周人旧物惟存山,文武遗民尽囚虏。
周人的旧物只存留了山川,文王武王的遗民都成了囚徒。
鼎钟无在铸戈戟,宫殿已倒生禾黍。
鼎钟已不在都被铸成了戈戟,宫殿已倒塌长满了禾黍。
厉宣子孙窜四方,昭穆错乱不存谱。
厉王宣王的子孙流窜四方,昭穆秩序混乱宗谱不存。
时有过客悲先王,绸缪牖户彻桑土。
时有路过的人悲叹先王,修缮门窗取尽桑树之土。
思宣不见幸鼓存,由鼓求宣近为愈。
思念宣王不可见幸好石鼓还在,由石鼓来追寻宣王也算差强人意。
彼皆有用世所好,天地能生不能主。
它们都有用为世人所好,天地能生万物却不能主宰。
君看项籍猛如狼,身死未冷割为脯。
你看项羽猛如虎狼,身死未冷就被割成肉干。
马童杨喜岂不仁,待汝封侯非怨汝。
吕马童杨喜难道不仁,等着你封侯不是怨恨你。
何况外物固已轻,毛擒翡翠尾执麈。
何况外在之物本已轻贱,羽毛擒取翡翠尾巴手执麈尾。
惟有苍石于此时,独以无用不见数。
只有这苍石在这时候,独独因为无用而不被计数。
形骸偃蹇任苔藓,文字皴剥困风雨。
形体偃蹇任凭苔藓丛生,文字皴裂剥落受困于风雨。
遭乱既以无用全,有用还为太平取。
遭遇战乱因为无用而保全,有用时又被太平盛世取走。
古人不见见遗物,如见方召与申甫。
见不到古人见到遗物,如同见到方叔召虎和申伯甫侯。
文非科斗可穷诘,简编不载无训诂。
文字不是蝌蚪文可以穷尽追问,简编不载也没有训诂。
字形漫汗随石缺,苍蛇生角龙折股。
字形漫漶随石头残缺,如苍蛇生出角龙折断了腿。
亦如老人遭暴横,颐下髭秃口齿龉。
也如老人遭受暴横,下巴胡须秃了口齿参差不齐。
形虽不具意可知,有云杨柳贯鲂𫚈。
形状虽不完整但意思可以知晓,有人说是杨柳串着鲂鱼和鲢鱼。
鲂𫚈岂厌居溪谷,自投网罟入君俎。
鲂鱼鲢鱼哪里厌倦住在溪谷,是自己投到网里进了你的砧板。
柳条柔弱长百尺,挽之不断细如缕。
柳条柔弱却长达百尺,拉它不断细如丝缕。
以柳贯鱼鱼不伤,贯不伤鱼鱼乐死。
用柳条穿鱼鱼不受伤,穿了不伤鱼鱼也乐于死。
登之庙中鬼神格,锡女丰年多黍稌。
把石鼓请入庙中鬼神降临,赐予丰年多多黍稻。
宣王用兵征四国,北摧犬戎南服楚。
宣王用兵征伐四方,北边摧毁犬戎南边降服楚国。
将帅用命士卒欢,死生不顾阚虓虎。
将帅效命士卒欢欣,不顾死生如虎般咆哮。
问之何术能使然,抚之如子敬如父。
问他们什么方法能如此,是抚慰他们如子敬爱如父。
弱柳贯鱼鱼弗违,仁人在上民不怒。
柔弱的柳条穿鱼鱼不违逆,仁人在上位百姓不愤怒。
请看石鼓非徒然,长笑太山刻秦语。
请看石鼓并非徒然存在,可以大笑泰山上的秦代刻石。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苏辙和苏轼凤翔八观之一石鼓篇。石鼓为周宣王时期的石刻文物,上刻古文字,为我国最早的石刻文字之一。诗人以石鼓的「无用」与「有用」为核心议题,探讨了器物价值的辩证关系,并以石鼓的遭遇隐喻了人生的沉浮。
逐句解读
「岐山之阳石为鼓,叩之不鸣悬无虡」——岐山之南石头做成鼓,敲击它不发声悬挂也没有钟架。
「以为无用百无直,以为有用万物祖」——以为无用就一文不值,以为有用便是万物的始祖。
「置身无用有用间,自托周宣谁敢侮」——置身于无用与有用之间,自托于周宣王谁敢侮辱。
「宣王没后坟垅平,秦野苍茫不知处」——宣王死后坟茔已平,秦地苍茫不知其在何处。
「周人旧物惟存山,文武遗民尽囚虏」——周人的旧物只存留了山川,文王武王的遗民都成了囚徒。
「鼎钟无在铸戈戟,宫殿已倒生禾黍」——鼎钟已不在都被铸成了戈戟,宫殿已倒塌长满了禾黍。
「厉宣子孙窜四方,昭穆错乱不存谱」——厉王宣王的子孙流窜四方,昭穆秩序混乱宗谱不存。
「时有过客悲先王,绸缪牖户彻桑土」——时有路过的人悲叹先王,修缮门窗取尽桑树之土。
「思宣不见幸鼓存,由鼓求宣近为愈」——思念宣王不可见幸好石鼓还在,由石鼓来追寻宣王也算差强人意。
「彼皆有用世所好,天地能生不能主」——它们都有用为世人所好,天地能生万物却不能主宰。
「君看项籍猛如狼,身死未冷割为脯」——你看项羽猛如虎狼,身死未冷就被割成肉干。
「马童杨喜岂不仁,待汝封侯非怨汝」——吕马童杨喜难道不仁,等着你封侯不是怨恨你。
「何况外物固已轻,毛擒翡翠尾执麈」——何况外在之物本已轻贱,羽毛擒取翡翠尾巴手执麈尾。
「惟有苍石于此时,独以无用不见数」——只有这苍石在这时候,独独因为无用而不被计数。
「形骸偃蹇任苔藓,文字皴剥困风雨」——形体偃蹇任凭苔藓丛生,文字皴裂剥落受困于风雨。
「遭乱既以无用全,有用还为太平取」——遭遇战乱因为无用而保全,有用时又被太平盛世取走。
「古人不见见遗物,如见方召与申甫」——见不到古人见到遗物,如同见到方叔召虎和申伯甫侯。
「文非科斗可穷诘,简编不载无训诂」——文字不是蝌蚪文可以穷尽追问,简编不载也没有训诂。
「字形漫汗随石缺,苍蛇生角龙折股」——字形漫漶随石头残缺,如苍蛇生出角龙折断了腿。
「亦如老人遭暴横,颐下髭秃口齿龉」——也如老人遭受暴横,下巴胡须秃了口齿参差不齐。
「形虽不具意可知,有云杨柳贯鲂𫚈」——形状虽不完整但意思可以知晓,有人说是杨柳串着鲂鱼和鲢鱼。
「鲂𫚈岂厌居溪谷,自投网罟入君俎」——鲂鱼鲢鱼哪里厌倦住在溪谷,是自己投到网里进了你的砧板。
「柳条柔弱长百尺,挽之不断细如缕」——柳条柔弱却长达百尺,拉它不断细如丝缕。
「以柳贯鱼鱼不伤,贯不伤鱼鱼乐死」——用柳条穿鱼鱼不受伤,穿了不伤鱼鱼也乐于死。
「登之庙中鬼神格,锡女丰年多黍稌」——把石鼓请入庙中鬼神降临,赐予丰年多多黍稻。
「宣王用兵征四国,北摧犬戎南服楚」——宣王用兵征伐四方,北边摧毁犬戎南边降服楚国。
「将帅用命士卒欢,死生不顾阚虓虎」——将帅效命士卒欢欣,不顾死生如虎般咆哮。
「问之何术能使然,抚之如子敬如父」——问他们什么方法能如此,是抚慰他们如子敬爱如父。
「弱柳贯鱼鱼弗违,仁人在上民不怒」——柔弱的柳条穿鱼鱼不违逆,仁人在上位百姓不愤怒。
「请看石鼓非徒然,长笑太山刻秦语」——请看石鼓并非徒然存在,可以大笑泰山上的秦代刻石。
艺术手法
一、辩证思维贯穿全篇。
「无用」与「有用」的辩证关系是全诗核心,石鼓因无用而存,因有用而被取,物之价值因时因境而变,议论深刻。
二、以石鼓文字的残缺喻历史的创伤。
「苍蛇生角龙折股」「老人遭暴横,颐下髭秃口齿龉」将石刻的残损与人的衰老、受难联系起来,形神兼备。
三、以仁政收束全篇。
「弱柳贯鱼鱼弗违,仁人在上民不怒」从石鼓文的内容引出周宣王的仁政,与秦刻石的暴政形成对照,以史鉴今。
总体评价
此诗是苏辙和苏轼凤翔八观中的长篇力作,以石鼓为载体,从文物的存毁谈到历史的兴亡,从器物的价值辩证谈到仁政暴政的对比,思想深刻,结构宏大。全诗以议论为主而不失诗味,体现了宋诗以理入诗的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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