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干三马
宋 · 苏辙
译文
老马侧立鬃尾垂,御者高拱持青丝。
老马侧身站立鬃毛尾巴低垂,御者高拱着手持青丝缰绳。
心知后马有争意,两耳微起如立锥。
心里知道后面的马有争竞之意,两只耳朵微微竖起如同立锥。
中马直视翘右足,眼光未动心先驰。
中间的马直视前方翘起右蹄,目光尚未移动心已先奔驰而去。
仆夫旋作奔佚想,右手正控黄金羁。
仆夫随即产生了奔逃脱缰的念头,右手却正在控制着黄金马笼头。
雄姿骏发最后马,回身奋鬣真权奇。
雄姿骏发的是最后那匹马,回身奋起鬃毛真是权奇不凡。
圉人顿辔屹山立,未听决骤争雄雌。
养马人勒住缰绳如山一般屹立,尚未让马匹疾驰争竞雄雌。
物生先后亦偶尔,有心何者能忘之。
万物出生的先后也不过是偶然,有心之人又有谁能忘怀。
画师韩干岂知道,画马不独画马皮。
画师韩干难道懂得什么大道,画马不仅仅画出马的皮毛外表。
画出三马腹中事,似欲讥世人莫知。
画出了三匹马心中的想法,似乎想要讥讽世人无法知晓。
伯时一见笑不语,告我韩干非画师。
李伯时一见便笑而不语,告诉我说韩干并非只是画师而已。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苏辙题韩干画三马之作。诗中细致描绘了画中三马的不同姿态与驭者的心理,由画及人,由物及理,末以"画马不独画马皮"的议论揭示画作的深层寓意——讥世人之不知马心,实则讥世人之不知人心。
逐句解读
「老马侧立鬃尾垂」——老马侧身站立,鬃毛尾巴低垂,写老马的衰老。
「御者高拱持青丝」——驭者高高拱手持着青丝缰绳,写驭者的从容。
「心知后马有争意」——心里知道后面的马有争竞之意,写驭者的洞察。
「两耳微起如立锥」——两耳微微竖起如同立锥,写老马的警觉。
「中马直视翘右足」——中间的马直视前方翘起右足,写中马的昂扬。
「眼光未动心先驰」——眼光还未转动心已先飞驰,写中马的急切。
「仆夫旋作奔佚想」——仆夫随即产生奔逸的想法,写驭者的担忧。
「右手正控黄金羁」——右手正在控制黄金马羁,写驭者的谨慎。
「雄姿骏发最后马」——雄姿骏发的是最后那匹马,写后马的英武。
「回身奋鬣真权奇」——回身奋起鬃毛真是奇特不凡,写后马的雄奇。
「圉人顿辔屹山立」——圉人勒住缰绳屹立如山,写驭者的沉稳。
「未听决骤争雄雌」——还没听到飞驰争胜负,写蓄势待发。
「物生先后亦偶尔」——万物出生的先后也是偶然的,由画及理。
「有心何者能忘之」——有心的哪个能够忘掉呢?写马之有心。
「画师韩干岂知道」——画师韩干难道懂得道理吗?设问引议。
「画马不独画马皮」——画马不单单画马的皮毛,揭示画作的深层意义。
「画出三马腹中事」——画出了三马腹中的心事,写画传精神。
「似欲讥世人莫知」——似乎想要讥讽世人不了解,以议论升华。
「伯时一见笑不语」——伯时(李公麟)一见便笑而不语,写知音会心。
「告我韩干非画师」——告诉我韩干不是普通的画师,赞其画中深意。
艺术手法
全诗以细致入微的观察写三马与三人的不同姿态和心理,由外而内,层层深入。老马的警觉、中马的急切、后马的雄奇,各有性格;驭者的从容、担忧、沉稳,与马一一对应。
"眼光未动心先驰"以心理描写最为精彩——眼光未动是外在的静,心已先驰是内在的动,静动相生。
"画马不独画马皮"是全诗的画眼,将题画诗从赏鉴提升到哲理。末以李公麟的笑而不语写知音会心,含蓄悠远。
总体评价
此诗以细致观察写三马三人的不同姿态与心理,眼光未动心先驰的静动相生最为精彩。画马不独画马皮将题画诗从赏鉴升华为哲理,末以李公麟笑不语写知音会心,由画及理,层次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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