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使契丹二十八首 燕山

宋 · 苏辙

译文

燕山如长蛇

燕山如同一条长蛇蜿蜒

千里限夷汉

千里之长隔开了夷族与汉族

首衔西山麓

头部衔着西山的山麓

尾挂东海岸

尾部挂到东海的海岸

中开哆箕毕

中间张开如同箕毕之间的天区

末路牵一线

末端收窄如牵引着一条线

却顾沙漠平

回头望去北方沙漠平坦

南来独飞雁

南来的只有孤飞的大雁

居民异风气

居民的风俗习气各不相同

自古习耕战

自古以来习惯耕种与作战

上论召公奭

往上论及召公奭的治理

礼乐比姬旦

礼乐可媲美周公旦

次称望诸君

其次称道望诸君乐毅

术略亚狐管

谋术策略仅次于狐偃与管仲

子丹号无策

太子丹号称无谋略

亦数游侠冠

也算游侠中的佼佼者

割弃何人斯

割弃此地的是什么人呢

腥臊久不澣

腥臊之气久未洗涤

哀哉汉唐余

可哀啊汉唐的遗民

左衽今已半

左衽之人如今已占一半

玉帛非足云

玉帛之贡不足以言说

子女罹蹈践

子女遭受践踏蹂躏

区区用戎索

仅仅用戎狄之法度治理

久尔縻郡县

长久以来将其羁縻为郡县

从来帝王师

从来帝王之师的道理

要在侮亡乱

关键在于防侮与平乱

攻坚甚攻玉

攻克坚固比雕琢美玉更难

乘瑕易冰泮

乘着裂隙如冰消融般容易

中原但常治

中原只要保持长治久安

敌势要自变

敌方势力自然会产生变化

会当挽天河

终当挽取天河之水

洗此生齿万

洗去这万千生灵的腥臊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苏辙奉使契丹二十八首中的长篇之作,专写燕山。燕山为宋辽之间的天然屏障,诗中从燕山的地形写起,描绘其如长蛇横亘千里的雄姿,进而追述此地的历史:召公之治、乐毅之功、太子丹之无策,再到汉唐以来被割弃的屈辱,最后提出中原常治则敌势自变的战略思想,以挽天河洗此生齿万作结,表达了收复失地的壮志。

逐句解读
「燕山如长蛇」燕山如同一条长蛇,写燕山的蜿蜒走势。

「千里限夷汉」千里之长隔开了夷族与汉族,写燕山作为民族分界线的地理意义。

「首衔西山麓」头部衔着西山的山麓,写燕山起始之处。

「尾挂东海岸」尾部挂到东海的海岸,写燕山延伸之远。

「中开哆箕毕」中间张开如同箕星与毕星之间的天区,写燕山中段的宽阔。

「末路牵一线」末端收窄如牵引着一条线,写燕山末尾的狭窄。

「却顾沙漠平」回头望去沙漠平坦,写燕山以北的地貌。

「南来独飞雁」南来的只有孤飞的大雁,写燕山之北的荒凉。

「居民异风气」居民的风俗习气不同,写燕山南北民族文化的差异。

「自古习耕战」自古以来习惯于耕种与作战,写燕山地区尚武的传统。

「上论召公奭」往上论及召公奭,写燕地最早的贤人。

「礼乐比姬旦」礼乐可媲美周公旦,赞召公之治。

「次称望诸君」其次称道望诸君(乐毅),写燕国名将。

「术略亚狐管」谋术策略仅次于狐偃与管仲,评价乐毅的军事才能。

「子丹号无策」太子丹号称无策,批评燕太子丹的拙劣计谋。

「亦数游侠冠」也算游侠中的佼佼者,虽无策尚有勇。

「割弃何人斯」割弃此地的是什么人呢,质问割让燕云十六州的罪人。

「腥臊久不澣」腥臊之气久未洗涤,写被异族统治之久。

「哀哉汉唐余」可哀啊汉唐的遗民,写汉人在异族统治下的悲惨。

「左衽今已半」左衽之人如今已占一半,写胡化的严重。

「玉帛非足云」玉帛之贡不足以言说,写岁币之屈辱。

「子女罹蹈践」子女遭受践踏蹂躏,写人民之苦难。

「区区用戎索」仅仅用戎狄之法度治理,写异族统治之粗暴。

「久尔縻郡县」长久以来将其羁縻为郡县,写名义上的统治。

「从来帝王师」从来帝王之师。

「要在侮亡乱」关键在于防侮与平乱,提出战略思想。

「攻坚甚攻玉」攻克坚固比雕琢美玉更难,写收复之不易。

「乘瑕易冰泮」乘着敌人的裂隙如冰之消融般容易,写利用敌人内部矛盾。

「中原但常治」中原只要保持常治。

「敌势要自变」敌方的势力自然会产生变化,写内治为先的战略。

「会当挽天河」终当挽取天河之水。

「洗此生齿万」洗去这万千生灵的腥臊,写收复失地、拯救人民的壮志。

艺术手法
此诗以燕山为线索,从地理到历史、从古至今、从哀叹到立志,结构宏大而脉络清晰。燕山如长蛇的比喻贯穿首尾,首衔西山、尾挂东海,气势磅礴。中间列举召公、乐毅、太子丹等历史人物,形成燕地历史的简编。割弃何人斯的质问最为激烈,直指石敬瑭割让燕云十六州的历史罪责。左衽今已半以服饰之变写文化之变,以小见大。末段从攻坚乘瑕的战略分析到挽天河的浪漫想象,由务实到豪迈,收束有力。

总体评价
此诗是苏辙奉使诗中格局最大的一首,融地理、历史、政治、军事于一炉,既是燕山的地理志、历史志,又是边防的战略论。会当挽天河、洗此生齿万的结尾气势恢宏,表达了收复失地的坚定信念,在宋诗中堪称边塞诗的杰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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